。他蹲在田埂上,把卡式炉点着,砂锅放上去,倒水,下牛肉,焯水,撇沫。
动作很慢,很稳。和他平时在餐馆里颠锅爆炒的风格完全两样。
水开了,他下土豆块、老抽、山楂、红枣。然后调成最小最小的火,盖上砂锅盖。
“等着。”他说。
土娘的那张脸浮在陶罐上方,笑眯眯地看着他。周围的风忽然停了,整片荒地上的热气都朝砂锅聚拢,像是这片死土也在等这一锅菜。
十分钟。二十分钟。三十分钟。
酸菜汤等得不耐烦了,掏出手机刷短视频。娃娃鱼蹲在砂锅旁边,鼻子一抽一抽地闻。巴刀鱼就坐在田埂上,看着砂锅盖缝里冒出来的白汽,一动不动。
第四十分钟的时候,砂锅里传出一声极轻的“咕噜”。那声音像是有活物在砂锅里翻了个身。
第五十分钟的时候,娃娃鱼忽然说:“它在唱歌。”
“谁?”
“土豆。”娃娃鱼的眼睛亮晶晶的,“土豆在唱歌。它唱的是‘我在土里长大,土里有我的家,我要回到土里去’。”
巴刀鱼愣住了。他揭开砂锅盖,一股浓郁到近乎实质的香气喷涌而出。那香气里带着泥土的温暖、山楂的酸甜、红枣的甜润、牛肉的醇厚,还有一股说不出来的——土地的味道。就是春天翻地时,湿润的泥土从犁头下翻涌出来的那种味道。
锅里的土豆已经化了大半,融在汤里,汤色深褐浓稠,像融化的琥珀。牛腩软烂如泥,用筷子轻轻一碰就散了。
巴刀鱼盛了一碗,双手捧着,放在陶罐面前。
“土娘,您尝尝。”
陶罐里飘出一缕土黄色的光,落在碗里。汤面上泛起一圈涟漪,然后,那碗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少下去,少下去,最后碗底只剩下一粒米大的土黄色晶体,晶莹剔透,像一颗黄钻。
“好。”土娘的声音比刚才响亮了许多,带着一种满足的叹息,“七十年了,老身总算吃了一顿饱饭。娃儿,这道菜,叫什么?”
“土豆炖牛肉。”巴刀鱼说,“我外婆教的。”
“你外婆叫什么?”
“姓王,叫王秀芬。”
土娘的那张脸忽然僵住了。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有些发颤:“王秀芬……秀芬……你是秀芬的外孙?”
巴刀鱼点头。土娘的脸在风中缓缓消散,留下一句话,轻得像风:“那就不奇怪了。你外婆四十年前来这儿挖过野菜,老身给过她一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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