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戒严的哨声一直拖到后半夜才歇。
林默涵没睡。他把那张女儿的照片重新夹回《唐诗三百首》里,书页正好停在“慈母手中线”那一页,夹缝里还塞着半片干枯的槐树叶。他盯着那片叶子看了很久,直到天色泛出鱼肚白,才把书塞进柜台底层暗格,用一摞发票压住。
台北的秋天,早晨总带着一股湿冷的腥气。大稻埕的石板路被露水打得发亮,像刚擦过的枪管。陈明月一瘸一拐地下来,脸色比平时更白几分,左腿的旧伤在潮湿天气里犯得厉害。她没吭声,只默默生火熬粥,米香混着炭味,把阁楼里那点残存的醪糟甜气压了下去。
“今天去军情局送节礼。”林默涵把那两罐高雄砂糖装进藤编提篮,上面盖了层红纸,“你别出门,宪兵队这两天查得紧,连买菜的阿婆都要搜身。”
陈明月“嗯”了一声,目光扫过他袖口——那里有一道极浅的墨痕,是昨晚写账册时蹭上的。她没点破,只递过一把伞:“预报有雨,别淋湿了礼单。”
林默涵接过伞,指尖在她掌心短暂停留。两个人都没说话,但那点温度比任何暗号都准。
出门时,巷口卖早点的阿婆正支起摊子,炸油条的油锅“滋啦”作响。阿婆看见他,笑着喊:“陈老板,中秋快乐啊!”——这话在现在的台北,简直是拿命在喊。林默涵脚步一顿,随即堆起商人的笑脸:“同乐同乐,阿婆多吃两个汤圆。”
他走得很快,不多时便到了军情局第三处所在的博爱路。这里离总统府不远,岗哨林立,路过的行人都会下意识加快脚步。林默涵在街角停下,整理了一下长衫领口,把提篮的藤蔓绕在腕上——这是“陈文彬”的习惯动作,一个从福建晋江来的侨商,总怕东西掉地上摔了,那是“失礼”。
第三处的大门漆成墨绿色,铜牌擦得锃亮。卫兵检查了他的证件和礼单,挥手放行。走廊里铺着厚地毯,踩上去没声,像走在棉花堆里,却让人脊背发凉——这地毯吸得掉脚步声,却吸不掉血腥味。林默涵闻得到,那股子铁锈混着消毒水的气味,是从地下审讯室顺着通风管飘上来的。
魏正宏的办公室在二楼尽头。门半掩着,里面传出翻纸声。林默涵在门口站了三秒,调整呼吸,然后敲门。
“进来。”
声音沙哑,带着熬夜后的干涩。林默涵推门进去,看见魏正宏正背对着他,站在窗前。那幅“宁可错杀三千,不可放过一个”的条幅挂在书桌上方,墨迹浓黑,像刚蘸着血写上去的。办公桌上堆着卷宗,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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