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面皮,终于泛起一丝极难察觉的弧度。
后方,整编军上万名将士先是死寂了半晌。
紧接着,人群里不知是谁带头噗嗤笑出了声。
笑声如水波激荡,自前沿阵地向外疯狂蔓延——一个、十个、一百个、一千个……
整整一万六千名全副武装的汉子,笑声汇成一股震天动地的洪流,在这片被火山灰覆盖的焦黑大地上轰然炸响,彻底盖过了赤岳残存的隆隆地鸣。
有人笑着笑着,眼眶通红,抬手抹掉眼角滚落的浊泪——那是绷紧了整夜的神经骤然松弛后的虚脱;
有人狂笑着一屁股瘫坐在碎石地上,双腿抖得像筛糠,那是早已脱力、硬撑着一口气没在战前趴下的老兵;
还有个小年轻一边狂笑,一边拉动枪栓,朝着灰蒙蒙的天空狠狠打了一记空包弹,乐得手舞足蹈。
三连长叉着腰笑得前仰后合,一巴掌拍在身旁机枪手的钢盔上:“回头得跟北海道前线的韩司令吹吹牛皮!他们在雪窝子里冻成狗,咱在九州天坑进烤炉,顺手还他娘的捞了条三十米长的大长虫!这叫什么?这叫火候正好!”
“三连长你快拉倒吧!”旁边的战士起哄,“你那眉毛刚才让火撩没了一半,好意思吹呢!”
“放你娘的狗臭屁!这是老子今年最新的战术造型!”
笑骂声混着粗犷的浪笑,此起彼伏。
赵虎立在漫天欢呼的最当中,披一身腥臭污血,疲惫得眼皮直打架,却笑得比谁都张狂。
坦克也在动。它不懂怎么笑,只是低伏着庞大的脑门,一遍又一遍轻轻蹭着赵虎的脖颈,灼热粗重的鼻息喷在赵虎脸上,像个刚打赢了架、迫不及待向大人讨赏的庞然幼兽。
段天河在车旁静静看着,看了足足半分钟。
随后,老将军转身拉开指挥车的铁门,跨步迈了进去,反手拉死车门。
厚重的铅钢装甲将车外的欢呼与浪笑死死隔绝在外,驾驶舱内刹那间重归死寂。那些震天的喧嚣透进来时,已变得极其遥远,微弱得像天边的落雨。
老将军独自在铁座上枯坐了片刻,从贴胸的军服内袋里,摸出了一本边角被摩挲得毛躁卷边的硬皮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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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古屋战役的阵亡名册上,密密麻麻地罗列着三千多个方块字。
段天河布满老茧的粗糙指节覆在那些漆黑的名字上,一寸一寸缓缓抹过,极轻,极慢。他的嘴唇微微翕动,终究没有吐出半个音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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