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她，黑眼睛很亮，像姆贝亚夜空的星星。“您不急？”
林晚从口袋里掏出那颗白色石子，握在手心里。“急。急也没用。设备不会因为急就靠港，台风不会因为急就转向。急是急自己，不急是急事。事不急，人急。人急了，事就乱了。乱了，就更慢了。”约瑟夫点着头。
念恩发来视频，问林晚什么时候回来。她的脸贴得很近，占了整个屏幕，只露出一只眼睛，眨巴眨巴地眨。“姨，你什么时候回来？外婆的花开了，红红的，很多。我帮你看了，你不用急。你慢慢种，慢慢种好。那些非洲的花也会开的。”
林晚的喉咙发紧。她看着屏幕里念恩的那只眼睛，黑黑的，亮亮的，像一面小小的镜子，里面映着她自己。“等工厂建好了就回来。等那些孩子用上了药。等那些花开了。”
念恩想了想，皱着眉头，像在解一道很难的数学题。“那你要快一点。不然花谢了，你就看不到姨了。外婆也会想你的。外婆在天上，她看得远，能看到非洲。她能看到你在种花。她高兴。”
林晚笑了。她把那滴泪咽了回去。“好。我快一点。”
念恩把镜头转向窗外。月季园在夕阳里，红的，粉的，黄的，挤成一片。风把花瓣吹起来，飘在空中，像一群蝴蝶。念恩的声音从屏幕那头传过来，细细的，像一根针，扎在她的心上。“姨，你看，外婆的花在等你。你快点回来。”
挂了电话，林晚坐在工棚里，把那颗白色石子放在桌上。她想起程薇，想起她说“等我死了再休息”。她休息了，她还在忙。路还没铺完，她不能停。
她扶着桌子站起来，走出工棚。天已经黑了，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张脸，淡淡的，像隔了一层纱。约瑟夫还蹲在那株月季苗旁边，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女士，苗活了。”
林晚走过去，蹲在他身边。叶片上还挂着水珠，在月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片叶子。“活了就好。”
约瑟夫说：“它会开花的。等花开了，那些孩子就有药了。药来了，他们的病就好了。病好了，他们就能跑了。能跑了，他们就能来工厂看您了。”
林晚没有说话。她看着那株苗，在月光下，叶片上挂着水珠，像一颗颗小小的泪。她想起了母亲，想起她蹲在月季园里剪枝的样子，也想起了程薇，想起她说“等我死了再休息”。现在她休息了，她还在忙。她不能停。
第四百一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