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紫禁城,飞絮漫天,落在浣衣局的青瓦上,也落在林砚素色的襦裙上。她指尖捏着一枚细针,银白的针尖穿过敏捷的丝线,在素绢上绣出半枝寒梅,针脚细密如丝,却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滞涩。衣襟之下,贴着心口的地方,一枚巴掌大的木牌硌着肌肤,触感微凉,却似有滚烫的温度,顺着衣料渗进血脉里——那是吕玲昴的魂牌,是她在漫天火光里,拼了性命抢出来的唯一念想。
林砚与吕玲昴的相识,是在三年前的苏州绣坊。彼时林砚还是绣坊里最不起眼的学徒,眉眼清冷,性子寡言,唯有握着绣针时,眼底才会泛起细碎的光。而吕玲昴是绣坊主人的远房侄女,出身书香世家,却偏爱女红,一手苏绣技艺出神入化,尤其是绣制的鸾鸟,羽翼舒展,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便会破帛而出。吕玲昴性子温润,见林砚绣技颇有天赋,便常常指点她,从平针铺陈到底色,到打籽针点染花蕊,再到盘金绣勾勒轮廓,一一倾囊相授,待她如亲妹一般。
那时的林砚,父母双亡,寄人篱下,早已习惯了看人脸色,吕玲昴的出现,像是一束微光,照亮了她灰暗的岁月。她们常常并肩坐在绣架前,从晨光微熹绣到暮色四合,吕玲昴会给她讲京城里的趣事,讲宫廷里的繁华,讲那些绣娘们梦寐以求的、进入尚衣局的荣光;林砚则安静地听着,偶尔低头,将满心的感激,都绣进针脚里。她曾给吕玲昴绣过一方手帕,帕角绣着两枝交缠的兰草,兰草旁绣着极小的“砚”“昴”二字,那是她第一次,敢将自己的心意,藏在绣品里。
吕玲昴收到手帕时,笑得眉眼弯弯,指尖摩挲着帕角的兰草,轻声说:“阿砚,你的绣技,迟早会超过我。等将来,我们一起进尚衣局,一起给皇后娘娘绣礼服,一起在京城里站稳脚跟。”林砚望着她眼里的星光,用力点了点头,那一刻,她便将吕玲昴的话,当成了自己毕生的期许。她拼命地练习绣技,日夜不辍,指尖被针尖扎得密密麻麻都是伤口,结痂又被磨破,她也毫不在意,只盼着能早日跟上吕玲昴的脚步,能与她并肩站在更高的地方。
变故发生在那年深秋。吕玲昴的父亲,时任御史中丞的吕大人,因弹劾当朝权倾朝野的魏公公,被诬陷通敌叛国,满门抄斩。消息传到苏州绣坊时,吕玲昴正在给林砚演示盘金绣的技法,指尖的金线还在素绢上流转,听到消息的那一刻,她手中的绣针“当啷”一声掉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浑身颤抖不止。林砚吓坏了,连忙扶住她,只听见她喃喃自语:“不可能,我父亲忠君爱国,怎么会通敌叛国……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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