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
半边脸庞沐浴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平静而清冷;另半边脸庞则深深地隐藏在浓重的阴影里,模糊不清,宛如从深渊中走出的无情修罗。
就是那样一种眼神。
那眼神中,已经彻底、完完全全地剥离了这几个月来,他为了隐藏身份而作为账房先生伪装出的那种木讷、温吞、唯唯诺诺与与世无争。
那双眸子里所流露出的,是一种高居于九天之上,俯瞰万物生灭的无上姿态;是一种见惯了生死轮回,视苍生、视人命如同草芥、如同蝼蚁般的绝对漠然。
没有愤怒,没有杀意,没有戏谑,什么都没有。因为人在看着一只即将被自己踩死的蚂蚁时,是不会产生任何多余的情绪的。
当王管事的视线,在这昏暗交错的光影中,不经意地对上陆长生那双犹如寒冰深渊般的眸子时,他身体里最后的一丝力气,连同他作为人最基本的尊严,被彻底抽空了。
“现在,轮到你了。”
陆长生的声音依旧很轻,没有刻意提高音量,但在如今这寂静如坟墓的走廊里,却犹如炸雷一般响彻在王管事的耳畔。
他迈开了步子,一步,一步,缓缓走向墙角的王管事。
鞋底踩在木板上,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这脚步声很轻,轻得就像是夜半敲窗的落叶,但每一下,都精准无比地踩在王管事疯狂跳动的心脏节拍上,让他的心脏几乎要在这极度的恐惧中炸裂开来。
“不……不要……”王管事拼命地往后缩,后脑勺把木墙撞得砰砰作响。他的双手在身侧胡乱地抓挠着,试图找到什么可以防身的东西,但除了冰冷的木板,什么也没有。“李先生……李大爷……不,祖宗!祖宗您饶了我吧!”
他开始疯狂地求饶,涕泪横流。那些平日里用来训斥下人、欺上瞒下的威风与恶毒,此刻全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我是被逼的……对,是他们,是这些海盗逼我的!我不答应他们就要杀了我啊!李祖宗,您大人有大量,把我当个屁放了吧!我有钱,我把我贪下来的钱全给您,求你饶我一条狗命!”
陆长生没有停下脚步,步伐的节奏甚至没有因为王管事的哀嚎而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改变。
走廊里原本充斥着海盗身上常年不洗澡的酸臭味以及浓郁刺鼻的血腥气。
但就在这时,空气中突然又混入了一股异样的气味。
上官曦皱了皱眉头,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捂住了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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