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鹤炉中一缕青烟缓缓升起,散在御榻之前。
赵昀脸上的笑意早已不见。
他望着跪在阶下的两人,半晌没有出声。
紫金丹解不得,雄黄挡不住,只在腕上轻轻一搭,便送了一条性命。
方才那些绮念,至此尽数化作了寒意。
他虽贪恋美色,却决不肯拿自身安危作赌。
倘若董宋臣迟说片刻,自己一道旨意下去,将人接进宫来,往后不知还要生出多少祸事。
想到此处,赵昀不由得坐直了身子,沉声道:“那护送她进京的叶无忌呢?冯肃不是说,此人能以内功替她逼毒么?何不叫他将毒拔除,偏留下这等祸患!”
董宋臣道:“回官家,叶无忌练的是道门纯阳内功,遇上林氏贵人毒发,只能暂护她的心脉,再将毒气压下,却不能将毒根除去。”
“据他所言,这阴绝毒脉在林氏贵人体内已有二十二年,早与她一身气血相连。若强行拔毒,只怕毒未去尽,人已先死。张少监察看过气色,也说此言不虚。”
赵昀问道:“便不能徐徐设法?”
董宋臣苦着脸道:“奴婢也曾问过。叶无忌说,他每替林氏贵人运功一次,便须耗去大半真力,事后还要静坐调息。今夜薛永倒地之时,他正是真气未复,纵有救人之心,也无力施为了。”
这一番话,原是叶无忌在驿中有意留下的说辞。
他既不愿显露本领,又要使宫里断了强迎苏晚棠入宫的念头,才将毒患说得无可挽回。
张思训从旁以望气之说印证,再加上薛永当众毙命,董宋臣早已深信不疑。
此刻禀到御前,更不敢有半点更改。
赵昀听罢,缓缓站起,背着双手,在御阶前踱了几个来回。
若只是个寻常女子,送出临安也就是了,偏偏林氏的身世已由众人验明,又牵涉当年所定的储妃之约,断不能如此草率处置。
如今蒙古兵势日盛,川蜀、荆襄军报接连而来,朝野人心不安。
司天监在这时候验出林氏身负祥瑞,传扬出去,正可借此稍定人心。
倘若他因畏惧毒患,反将林氏赶出京城,旁人会作何议论?
当年林家之事,本就难免有人记挂。
如今故人之女历劫归来,天子却不肯容她,朝中言官岂肯轻轻放过?
若有人借题发挥,将边事不利也牵扯进来,说他弃置祥瑞,失德于天,那就更加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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