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县令。”苏敬之忽然合上手中卷宗,抬眼看向身侧二人,声音清冷沉肃,“本官昨夜细查全县卷宗,发现近三年西乡、东乡共二十七桩土地权属纠纷、九桩豪强欺凌乡民之案,尽数无结果、无定论、无追责。民间争端积压如此之多,为何始终无人前来县衙申诉,更无百姓拦路陈情?”
此问直击核心,是他彻夜核查后心中最大的疑虑。寻常州县,纵有官吏徇私,也必有含冤百姓拼死鸣冤,从未有陈留这般,数年之间民间冤情尽数沉寂、无声无息。
柳县令心头一凛,早已备好圆滑说辞,躬身从容应答:“回禀大人,乡间争端多是小民睚眦之争,经乡里三老调解后便自行平息,百姓感念县衙宽和,不愿动辄兴讼,是以无人陈情,绝非下官压案蔽冤。”
“好一个乡里调解、自行平息。”苏敬之淡淡冷笑,目光锐利如刀,直直看穿对方的虚伪托词,“二十七桩土地大案,关乎数十户百姓田产生计,皆是身家命脉所系,岂能尽数凭乡邻调解便悄然平息?柳大人这番说辞,未免太过敷衍欺瞒。”
话语落地,正堂气氛瞬间凝滞,压抑的威压席卷全场。
柳县令面色一白,额头渗出细汗,一时语塞,无从辩驳,只能垂首躬身,佯装惶恐自省之态。赵书办更是心头大震,双腿微僵,不敢抬头对视。
就在官面僵持、言语交锋之际!
县衙外街,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不同于兵丁衙役整齐划一的步伐,这脚步声杂乱却坚定,从四面八方的街巷深处缓缓汇聚而来,由远及近,层层叠叠,愈来愈清晰。
值守县衙大门的衙役闻声抬头,抬眼望向街外,下一刻,瞳孔骤然收缩,满脸震惊,浑身僵立当场!
只见原本空旷冷清的县衙前街,无数百姓身着粗布麻衣,扶老携幼、络绎不绝,从东西南北各条街巷缓缓走来。
有白发苍苍、佝偻弯腰的老者,双手紧紧攥着泛黄破旧的祖传田契;有面色黝黑、饱经风霜的田间农户,怀中紧揣着字字泣血的手写状纸;有衣衫单薄、面带悲戚的妇孺百姓,眼底藏着隐忍多年的悲愤与期盼;还有年少后生搀扶着家中长辈,神色坚毅,无所畏惧。
一人、十人、百人、千人……
短短片刻之间,原本空旷的县衙广场,便被密密麻麻的百姓彻底铺满。
黑压压的人群整齐伫立,无人喧哗、无人吵闹、无人哭闹,唯有一片极致的沉静。
下一秒,不知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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