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件人一栏印着“周明远先生”,不是“被试ZY-01”,不是“数据贡献者”,是一个真实的名字。她用双手捧着这份通知递给他,和第一次在茶水间问“您认识被试ZY-01吗”时端着咖啡杯的手势一模一样。她说这份通知证明了过去几年他在实验室里做过的每一次测试、每一次回调、每一次对自己状态的追问——所有的这一切,都不是白费的。她从工位抽屉里拿出那份基线文档——扉页上那句“每个参数都对应着一段真实经历”已经被她翻得边角发毛,下面层层叠叠画满了她在不同时间用铅笔加的感叹号。她翻开最新一页,在那句话下面用铅笔加了一行字:“这段经历的主人,即将在布鲁塞尔的听证会上,以真实身份作证。”
周明远接过笔,在这行字旁边画了一个极小的圈。和他在林晚晴手心里画过的那些圈一样——不太圆,逆时针。
同一天傍晚,陆沉坐在吴江旧厂房的工作站前,屏幕上显示着新加坡医院伦理委员会发来的正式通知——语言辅助接口扩大临床验证范围的申请已经正式通过审查。通知的措辞极其正式,逐条列出了审查过程中参考的文件清单,包括多中心临床验证第一阶段汇总报告、前几轮安全审计的全部记录、风险控制方案的完整版本、以及一份被列在清单最后一行、用脚注标注的文件——“张薇博士关于‘永恒之塔’项目伦理审查的实地审查报告(作为本委员会评估长期神经接口项目中知情同意程序完整性的伦理参考框架)”。
陆沉在日志中记录了这份通知,并把委员会**手写的那句话逐字誊抄在上面。他写道:“我的工作日志里还留着几年前的一段话——‘个体的自由意志是一个过时的概念’。那时候我在竞字版原型底层嵌入了自反层,我以为我在帮助那些看不清哪个版本更好的人。后来我花了很长时间才明白,自由意志不是被技术夺走的——它是在每一个看似微不足道的选择中被一寸一寸让渡出去的。知情同意书上的每一个模糊措辞、伦理审查中的每一次‘低风险’标注、产品说明书里的每一个‘极少数’——这些看似不起眼的细节,才是自由意志被让渡的真正途径。新加坡医院的伦理委员会在审核我的项目时,引用了张薇的审查报告——那份报告被奥姆尼总部礼貌驳回,但在这里获得了新的用途。种子找到了另一片土壤。”
他把日志合上,走到女儿的房间门口。她正坐在床上,用一盒新水彩笔画画——画面上是几棵很高的树,树干笔直,针叶深绿,树根周围冒着一圈小苗。他问这是什么树。她在画纸背面用铅笔写了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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