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区域旁边都用铅笔写了几个极小的字,字迹很工整。第一条侧根的箭头旁写着“银杏树的根”——那里画着一根比构树更粗的根系,和构树的侧根在泥土深处交错在一起。第二条侧根的箭头旁写着“明年种子的根”——那里画着几颗被圆圈圈起来的小种子,每一颗都画了极细的芽尖,正从种皮里探出头来,向泥土上方伸展。
她说这是立冬的小风。叶子掉光了,但根还在长。立冬不是结束,是冬藏——把力量藏在看不见的地方,等春天来了再往上长。她用指尖点着画上那条往下延伸的主根,说我以前只画小风露在外面的部分——叶子多大了、果实结了多少、枝条探出来多长,都是用眼睛可以直接看到的东西。今天我画了它埋在土里的部分——没有人能看到这部分,但它就在这里,一直在。藏在下面的东西才是最重要的——因为上面每年都会重新开始,但根不会。根一直在。
周明远裹着毯子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周雨给他倒的第二杯热水。水很烫,杯壁在他的掌心里散发着稳定的热度。他看着画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根系,问她是怎么知道根长什么样的。周雨说去年春分她在西山老银杏树下看到那株构树幼苗时就想了这个问题——它从哪里来,它怎么知道自己该往上长。后来她去图书馆借了一本植物根系图谱,上面有很多根的照片,有的是胡萝卜的肉质根,有的是水稻的须根,还有一张是构树的——根比树冠还要宽好几倍。她才知道原来地面上的树和地下的根是倒影——一个是往上长,一个是往下扎。以前她只画上面的部分,今天是第一次画下面的部分。她说立冬是她的节日——不是日历上写的立冬,是她自己的立冬。从今天起她要做一个冬藏的人。
傍晚,林晚晴开完会回来,手里拎着一袋在小区门口超市买的饺子皮。客厅里暖气烧得很足,周雨在茶几上画画,周明远裹着毯子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呼吸很平稳,脸色比下午好了不少。她看到茶几上周雨新画的画,那些密密麻麻的根系像一张倒置的树冠,每一条须根末端都有铅笔标注的小字。她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带周雨去画银杏树——那时候女儿还很小,握蜡笔的姿势不太对,把暖色的手和亮色的手画在同一张纸上。现在她在画根系,在画那些埋在土里没有人能看到的东西。
周雨看到她回来了,把画举起来,说这是立冬的小风——上面在掉叶子,下面在长根。林晚晴接过画仔细看着,说藏在下面的东西才是最重要的——因为上面每年都会重新开始,但根不会。根一直在。周雨点头说对,这就是她今年学到的最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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