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静望着沈彻独行的背影,眼底无怒无恨,只有深深的忧虑与固执。
在他眼中,今日帝王破格复用、放权武将,是大朝文治百年以来最大的隐患。
沈彻越是能战、越是可用,日后便越是难以制衡。今日救的是山河,明日乱的便是朝纲。
他依旧不认为自己错了。
宁受一时丧土之辱,不启百年武乱之危。这是他的士大夫大义,也是他至死不渝的偏执。
“首辅,真要就此放任?”身旁属官低声询问,语气不甘,“此人若稳住北疆、再立大功,日后武将声势必将压过文臣,我等数十年经营,恐毁于一旦。”
张临渊缓缓收回目光,语调平淡却决绝:“放任一时而已。”
“边疆武将,可急用,不可久信。”
“他若能退敌,战后再收权追责,规矩仍在;他若不能退敌,兵败身死,隐患自除。”
“无论输赢,武不可压文,秩序不可崩坏,此乃社稷根本。”
字字句句,皆是冰冷的阶层权衡,无半分山河悲悯。
属官默然,彻底领会了首辅的心思。
朝堂这场棋,从未结束,只是暂时换了落子的方式。
长街之上,沈彻似有所感,骤然回头。
遥遥相望城楼之上那道紫袍身影,两人相隔百丈,无声对峙。
一个守山河铁血,一个守朝堂秩序。
一个以血肉护万民,一个以道统缚家国。
无声的交锋,胜过千言万语。
沈彻不曾停留,不曾争辩,只是淡淡收回目光,转身迈步,径直走向城外驿站。
口舌之争,无用至极。
朝堂的道理,终究要靠边关的胜负来定。
驿站早已备好快马、干粮与路引,朝廷虽无封赏、无援兵、无粮草补给,却给足了他赶路的便利,只求他速速赴死、速速退敌。
沈彻翻身上马。
一袭旧战衣,一匹孤马,孤身一人,再无其他。
哒哒马蹄踏碎京师的安宁,绝尘向北。
他一路疾驰,昼夜不停。
沿途所见,皆是触目惊心。
北疆以南的州县,流民拖家带口、沿路乞讨,随处可见废弃的村落、焚毁的屋舍,狼烟余烬未熄,路边白骨隐于荒草,皆是蛮族南下屠戮留下的惨状。
前线两关已破,边关防线彻底撕裂,敌兵游骑甚至已渗透至腹地边缘,劫掠杀伐,肆无忌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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