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毛娘换了身干净衣裳,把头发梳整齐,出门了。
她不再咳得整宿睡不着,胸口那团闷气散了,早上能自己坐起来梳头。
但她知道,她身子还虚着,走快了还喘。
她要去挣一口饭吃。
她先去了码头,工头正在挑人扛包,手里拿着花名册,嘴里叼着烟卷,眼睛在人群里扫来扫去。
“老板,招工伐?”
工头上下打量她,从脚看到头,眼神里带着那种最讨厌的轻慢:“女人不要,扛勿动。”
“我能扛,一百斤没问题。您让我试试,试了不行我不要钱。”
工头嗤笑一声,指着旁边等活的男人:“伊拉一天扛三十包,一包两百斤,侬扛几包?
回去带小囡吧,码头勿是女人呆的地方。”
赵小毛娘站在那儿,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又咽回去了。
她转身走了,腰还挺得直直的,但脚步慢了很多。
她又往纱厂走。
管事的女人坐在门口,嗑着瓜子,面前摆着登记簿,翘着二郎腿。
“多大了?”
“三十一。”
“有小人伐?”
“有一个,七岁。”
管事的把瓜子皮一吐,用笔杆敲了敲桌子,那样子像是嫌她碍眼。
“带小人的一律不要,耽误辰光。
阿拉厂里要的是手脚快的,勿是拖油瓶的。侬回去吧,勿要浪费阿拉辰光。”
赵小毛娘站在那儿,想说自己可以把孩子托给别人照看,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她知道说了也没用。
她又往餐馆去。
掌柜的正在擦桌子,看她手指粗糙,倒还满意。
“识字伐?”
“识几个。”
掌柜的上下打量她一眼,忽然变了脸色,把抹布一摔:
“识字的不要!洗碗的勿用识字,识字的容易生事体。
走走走,不要耽误我做生意。”
赵小毛娘退出来,站在路边。
黄包车跑过去,汽车扬着灰,风吹过来,她咳嗽了两声,把衣裳裹紧。
她摸了摸兜里的几个铜板,站在那儿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往回走。
路过米铺时,她停下来,看了看门口的黑板,上面写着“今日米价:四十八元/斤”。
她摸了摸兜里的铜板——不够买一斤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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