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个音,但和着水流和篙声,却意外地熨帖。他哼了一会儿,把烟杆又叼回嘴里。
“这小娃头回坐船吧?“他隔着船舱问凌烽。
“头回。“
“怕是头回出远门也说不准。“陈船夫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这趟水路不算远,过了白鱼滩水就更稳了。到时候把舱里那草帘子放下来,睡一觉,睁眼就到了。“
小桂子听了,回头看了凌烽一眼。凌烽点了下头,他便放心地又转回去看水了。
快到中午的时候,船行过一处河湾。河湾的岸边长着一排老柳,柳条垂进水里,被水流带着轻轻地飘。柳树后面是一片缓坡,坡上不知名的野花开得正盛——白的、紫的、淡粉的,密密匝匝地铺了一整面坡,像是春天在这里扎了营,怎么赶都不肯走。
陈船夫把船往岸边靠了靠,让篙子插进河底停住船:“歇一歇,吃点东西再走。“
凌烽从包袱里拿出昨天阿诚家给的鸡蛋和赵婶塞的桂花糖。他把鸡蛋在船帮上磕开壳,仔细剥了递给小桂子。小桂子接过去啃了一口,又抬头看那面花坡。
“师父,那些花叫什么?“他指了指。
凌烽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大片的花在风里摇晃,颜色淡而柔,姿态却很野,像是自在地、不管不顾地开着。他看了几息,也没能叫出名字来。
“叫不上名字,“他说,“但好看就行了。“
小桂子嗯了一声,又啃了一口鸡蛋。他把蛋黄掰成两半,递了一半给凌烽。
船重新启行时,日头已经偏西了一些。午后的阳光浓烈起来,照在河面上白晃晃的。陈船夫也换了更轻的竹篙,有一搭没一搭地撑着,速度缓了下来,像是故意要让人在这段河上多待一会儿。
凌烽靠着船舱,半阖着眼睛。水流声和船底的轻响混在一起,形成一种缓慢的白噪音。他的思绪也跟着水流慢慢地飘——想起了北地冻土上那些铁灰色的清晨,想起训练营里学员们的吼声在雪原上回荡,想起更早更早的时候,他还是个少年,也曾这样坐在一条船上,顺水而下,不知道要去哪里。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他几乎已经想不起那个少年的脸。
他睁开眼。眼前的河水清澈明亮,小桂子趴在舱口正用手指在船板上描字——一笔一划的,像是在温习王先生教的课文。他把那个“春“字写完,又抬起头来看着两岸不断后退的田野和远山,睫毛在阳光下拖出两道细长的影子。
河风迎面吹来,
…。。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非本站所为,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不代表本站立场,请谨慎阅读。
Copyright © 2020 风暴书院 All Rights Reserved.k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