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色暗得比往常早。到了傍晚的时候风停了,空气里那种干冷忽然转成了一种更湿润的凉。桂生正蹲在灶房门口帮老人剥最后一捧花生,忽然感觉有什么极轻极凉的东西落在了他的后颈上。
他伸手去摸,什么也没摸着。但他抬头的时候——看见了。
那些极细小的白色颗粒正从灰蒙蒙的天空中缓缓地落下来。不是北地那种又大又密的雪片,而是像细盐一样的、比粉末略粗的颗粒,稀稀疏疏地飘着,在半空中悠悠地晃着,落在地面之后几乎立刻就化了。桂生站起来走到院子里,仰着头,让那些细小的雪粒落在他的脸上、头发上、伸出的手心里。雪粒碰到他温热的皮肤就融成了极小的一滴水,凉丝丝的。
“下雪了。“他说。
凌烽也从灶房走了出来,站在屋檐下看着那些稀疏的雪粒。他伸出一只手,几粒雪落在他的掌心上,比在桂生掌心里留存得稍久一些,但很快也化了,只剩一小片湿润的痕迹。
“南方的初雪,不成气候。“凌烽说,“不过也算雪。“
桂生站在原地没有动,就让那些细小的雪粒落在他的肩头和衣摆上。雪下得不急,疏疏落落的,比北地的雪温柔太多。落在桂树光秃的枝桠上时,能短暂地挂住一小会儿,在灰褐色的树皮上画出一道道细白的线,但没过多久也就化了。整座院子被笼进了一层若有若无的白雾里,雪粒飞舞的轨迹在暮光中隐隐约约,像一场正在半空中织就的、极薄极薄的纱。
老人也走到灶房门口看了看。“今年头一场雪。“他擦了擦手,看了一眼天色,“明天早上要是路面湿了,出门走路小心些。“
桂生蹲在院子中央看了好一会儿。雪粒落在青砖地上之后立刻和砖面上的薄霜融为一体,让青砖的颜色变得更深了一些。西墙根裹了草帘的石榴枝条上也挂了一层极细的白,像被筛过的糖粉薄薄地撒了一层。廊下那棵小桂树的叶片上,那些细小的冰晶和新的雪粒混在一起,在暮光里泛着蒙蒙的银灰色。
他蹲了很久,久到膝盖都酸了,才站起来回屋。进屋的时候他回头又看了一眼,雪还在下,依然稀疏,依然安静。
那夜桂生睡得比平时晚一些。他坐在窗台前,那只还没干透的红灯笼就在他的手边。窗外飘着的雪粒在灯笼红纸的反光中呈现出一种奇异的色彩——雪是白的,纸是红的,两种颜色在夜色中交织,让他觉得冬天正在用一针一线缝着一件他从未见过的新衣裳。
他在睡前把今天的记录写了下来。他写
…。。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非本站所为,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不代表本站立场,请谨慎阅读。
Copyright © 2020 风暴书院 All Rights Reserved.k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