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烽端起碗来碰了一下老人的碗沿。瓷碗碰撞时发出清脆的叮的一声,然后是桂生端着自己的碗凑上去,力道学得不太准,碰得比他们响了一些。三只碗在暮色里相互碰了碰,酒液在碗里轻轻荡了一下。
桂生抿了一口梅子酒。经过这几个月,酒已经彻底泡透了,梅子的酸甜和酒的醇厚完全融合在一起,入口温润绵长,比他中秋尝到的那滴浓郁得多。他小口小口地喝完碗底那一层,觉得一股暖意从肚子里漫开来,整个人都比刚才松弛了许多。
他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肉已经炖到了极软烂的程度,肥肉在舌尖化开,酱香和肉香一起铺满口腔,甜咸比例恰到好处。他慢慢地嚼着,又夹了一筷子鱼和藕片,每吃一样都觉得那是他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凌烽吃饭的动作也比平时放松了些。他端着酒碗慢慢地喝着,偶尔夹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嚼,眼神和平时不一样了——没有那种时时刻刻扫视周围的警觉,目光落在桌面上、碗沿上、对面的桂生身上时,是散的、软的。
天色暗透了之后,凌烽去点灯笼。桂生跟在他后面走到院门口,看着他用火柴点亮了灯笼里的蜡烛,然后挂到了院门旁的铁钩上。红灯笼亮起来的瞬间,暖红色的光在院门口铺开了一圈,照着门框上那副桂生写的春联,红纸黑字在灯光下格外清晰。
“春风化雨,万物生辉。“
桂生站在灯笼底下仰头看着那八个字,又看了看凌烽。烛火透过红纸映在凌烽的侧脸上,他原本硬朗的线条被光晕磨得柔了几分。凌烽退后两步端详了一下灯笼的位置,伸手微微调了调钩子的角度,让灯笼摆正了。
然后他低头看了桂生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把手伸过去按了按桂生肩膀上那件靛蓝夹袄的领口,把翻起来的一角压平了。那只手在桂生肩上停留了两息,收回去,转身进了院子。
桂生站在灯笼底下,暖红色的光包围着他,门框上他写的字和他相依,巷子里传来远处此起彼伏的鞭炮声和孩子们的笑闹声。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跟进了院子。
堂屋里炭火烧得正旺。老人已经把炭炉移到了屋子中央,炉面上架着一壶水在烧,壶嘴里冒着白汽。三个人重新围炉坐下,嗑着瓜子,喝着一壶热乎乎的桂花茶。窗外的烟火开始陆续升起来,炸开时在窗纸上映出一朵又一朵短暂的亮色,红的、金的、绿的,像春天正隔着窗户向他们打招呼。
桂生坐在炉边,嗑着瓜子看窗纸上的烟火影子。桂花茶的热气在空气里散开,梅子酒的余温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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