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十点过五分,门又被撞开半扇。
程工披着棉袄跨进来,扣子系岔了两个,头发乱蓬蓬的。
他本来回宿舍脱了鞋躺在通铺上,脑子里反复倒腾多任务调度的权重切分,越想越不对,总觉得第四级优先级的切换开销没把磁芯恢复时间算进去。
翻了半天身,套上棉袄又跑了回来。
他进门扫了一眼屋里四个人,愣了愣:“你们全没走?”
“你不是也回来了?”老邵头也没抬。
程工把领口往上拉了拉,几步凑到桌前,从兜里掏出捏成一团的草稿,抹平在桌面上。
五个人,屋里拢共三把计算尺,轮着用。
没人动那几缸凉水。
钟表走到夜里十一点二十五分,冯组长手里的铅笔芯断了。
他没削,拿着断茬在草稿纸最底下填上最后一个数,把铅笔往桌上一扔。
“合上了。”
老邵和程工同时把脖子伸过去。
纸面上排着长长两列数,实测值跟推演值挨个对照。最大的一处误差落在线路电容上,偏了百分之一点一。
陈卫东在黑板上划下的允许余量是百分之三。
吃得死死的。
冯组长把大张的图纸顺着折痕叠成方块,整整齐齐压在茶缸底下。
“明早他一进门,直接给他看这个。”
程工直起腰,后背骨节发出一串脆响。旁边的年轻人早把下巴搁在胳膊肘上,鼻息匀称,睡过去了。
付工起身把灯拉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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