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二娘接过酒坛,转身出了厨房。
张青则留在内室,掀开门帘一角,朝外偷看。
他亲自下的药,又有了这九斤酒,就不信这人还不倒。
然而,一坛十斤的酒端出去,那人照样一碗接一碗地喝。
喝完,照旧喊:“老板娘,再来!”
张青又下一坛还是不倒。
再下一坛,还是不倒。
两人就这么循环往复地下药,循环往复地陪酒。
一坛接一坛,从黄昏喝到天黑,从天黑喝到夜深。
到夜深时,门帘后头已经不止张青一个在偷看。
那两个做人肉包子的厨子也挤了过来,一个揉着脑袋(傍晚被蒙汗药药翻那个),一个握着刀,三人挤在帘缝前,看着店中那人一碗一碗地灌酒,看得眼睛都直了。
“此人莫非是酒坛转世?” 一个厨子小声说。
孙二娘也麻了,她方才在心里算了一遍:这人已经喝了四百斤酒,四十斤蒙汗药。四百斤!四十斤!这还是人吗?
店里的酒,连坛底都刮干净了。
蒙汗药更是连油纸一起泡进酒里兑完了,一个子儿都不剩。
不妥,不妥,此人定是那山间精怪,只可交好,不可得罪。
孙二娘打定主意,脸上重新堆起笑,一边抓着杜哲的手往自己身上蹭,一边撒娇道:“公子,咱家的酒,已经全被您喝光了,再也没有了。您看这天色也不早了,您不是说要去孟州吗?再不去,城门可就要关了。”
其实这时候,孟州城门早关了。
但孙二娘实在不敢再留这人,只能胡编。
杜哲又打了一个长长的饱嗝,装作半醉的样子,摆摆手:“不急不急,老板娘陪我聊聊嘛。您这酒家,定然接待不少来往客商,可有什么趣事,讲给我听听?”
说着,他从包袱里掏出几锭十两金子,塞进孙二娘手里:“只要老板娘讲得有趣,本公子开心了,自会离去。”
孙二娘看着手里黄澄澄的金子,又看着杜哲那张从刚才到现在一直微红半醉的脸,心里只有一句话:我信你个鬼,你个吓人的精怪,坏得很!
可动起手来,谁又能是精怪的对手呢?
她也只好虚与委蛇,捡着能说的见闻,一样一样讲给俊俏公子听。
讲某地的贪官,讲某地的奇案,讲哪个山头出了强人,讲哪条河又翻了船。
杜哲听着,不感兴趣,砸吧砸吧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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