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舜话音刚落进众人耳里,营地外,便传来一阵甲叶相撞的声响。
脚步不疾不徐,踩着一地的月光,往篝火这边来。
众人抬眼望去,只见周瑾背着手,从两堆篝火之间,走了过来,那张脸上,又挂起了那副似笑非笑的神情。
“行了。”
他走到近前,目光在众人脸上转了一圈,开口催促:“夜深了,都别再聊了,该歇息便歇息。”
“明日一早,还要赶路,有什么话,留到路上说。”
“把你们平平安安送到长安,交给鸿胪寺,本使这趟差,才算交了。”
他说着,话锋一转,落到唐舜身上,语气里添了几分意味深长。
“唐节帅,皇上对你,可是感兴趣得紧。”
“到了御前,该怎么说话,怎么配合,节帅是聪明人,心里头,掂量清楚。”
周瑾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声音也压低了:“节帅是名震北边的功臣,理当风风光光。”
“可这长安城的刀,磨得也快,真要落下来,杀一个边镇节帅,也未尝不利。”
这一番话,软中带硬,明着是提醒,暗里,是警告。
唐舜坐在火边,神色未变,只应了一声:“周关使放心,我心里有数。”
周瑾盯着他看了片刻,见瞧不出什么,便不再多言,一甩袖子,转身回了自己的营帐。
篝火渐渐烧得低了,众人各自散去,歇下不提。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队伍便拔营启程。
关中与北地的苍茫,截然不同。
官道宽阔平整,两旁良田万顷,沟渠纵横,正是春耕时节,田间地头,处处可见扶犁的农人。
村落一处连着一处,酒旗、茶肆、驿站,鳞次栉比,果然是京畿重地,人烟稠密,富庶繁华。
唐舜骑在马上,一路看在眼里,心里却并不轻松。
这看似太平的景象底下,是大乾立国百余年,积下来的一身沉疴。
朝中,是皇权与文官的彼此拉扯,朝外,是九边藩镇的尾大不掉。
府兵的旧制早已败坏,朝廷手里能直接调遣的兵,越来越少,而各镇的兵马,却越来越强。
朝廷要用边镇,又要防边镇,边镇靠着朝廷的名分,又时时与朝廷讨价还价。
这天下,看着还是一统的江山,实则早已裂成了一块一块,各算各的账。
信王这一场宫变,便是在这裂缝之上,结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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