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愣,随后笑了:“王大姐,巧啊。正想找你。”王秀兰在他旁边坐下:“周干事,有好事?”周成说:“说不上好。县里要开经济工作会,可能让你去发言。你那个厂子,现在是试点了。林副县长不在了,崔局长那条线可没断。你在会上放两句话,对你没坏处。”王秀兰说:“又是发言。”周成笑了:“你上回发言,把半个会场的人都说精神了。这回不用多,五分钟。还是你自己的事。别念稿,就是唠。”王秀兰想了想,说:“中。我去。”周成说:“到时候我也在。你提前把材料给蒋会计看看,有些数字别出岔子。”王秀兰点头。两人又聊了几句。王秀兰问起崔局长,周成说:“崔局长还在。上回的材料,他批得很快。他对你有印象。可也不光是好印象。你越冒尖,盯着你的人越多。”王秀兰说:“这个我懂。树大招风。”周成没接话,把文件收进包里,靠回椅背。过了会儿,他像自言自语似地说:“招风不怕。别折了。”王秀兰没应。车窗外,一排杨树往后倒。天很高,蓝得发白。
回到家,跃进已经把饭做好了。王秀兰吃了半碗面条,又把账本拿过来。蒋会计这两天家里有事,账记了一半。王秀兰就接着记。赵大柱从厂里回来,满身炭灰,脸上被炉火烤得红一块黑一块。王秀兰说:“你洗脸去。灰都进嘴里了。”赵大柱嘿嘿笑,打了盆水,稀里哗啦洗了。卫红站在一边,拿自己的小手巾给爹擦脸。赵大柱说:“俺闺女真知道疼人。”卫红说:“爹,你脸上有黑道道,像大花。”赵大柱笑:“大花是猪。”卫红说:“那你是二花。”满院子笑成一片。
夜里,王秀兰没睡。她搬了把椅子坐在院里,看天。月亮细得像钩子,星星多得出奇。她想起去年这个时候,她还蹲在灶前为几斤红薯干发愁。如今厂子起来了,工人们叫她“王厂长”。这称呼,她听一次,心里就紧一次。不是怕,是觉着沉。那么多人跟着她吃饭,她不能停。更不能错。
正想着,赵大柱从屋里出来,端了碗热水,放在她手边。他说:“天凉,喝点热的。”王秀兰端起来,抿了一口。赵大柱没走,站在她旁边,抬头看天。他说:“秀兰,我今天在厂里听蒋会计说,你下月可能要去县里开会。他又说,开会穿啥衣裳,也是门道。”王秀兰笑了:“他连这个都操心?”赵大柱说:“他说你现在是厂长,露面的地方多了,不能总穿那件蓝褂子。”王秀兰低头看看自己的衣裳,袖口已经洗得发白,边角有细密的针脚。她忽然有些出神。这衣裳是前年做的。那会儿她刚重生回来没几个月。穿着它,她走过了后山,走过了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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