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躲他躲得更远了,从前是嫌他晦气,如今是怕他,怕和嫌,落在身上的分量差不多,他都习惯了。
养伤的第三夜,他把断剑取出来,横在膝上。
“骨将说了两个字。”他说,“它曾经是人。”
剑身静着,自从剑内结界那一夜,老鬼的话一日比一日少,光点一日比一日淡,苏砚等了很久,等到油灯的芯结了个灯花,剑里才传出一句,哑的。
“所以猎魂人的刀,要稳。”老鬼说,“稳了,才少受罪。”
“你早知道。”
“我杀过的,比你见过的多。”老鬼说完这句,再没了声息,断口那圈青灰的光暗下去,像一盏被人呵灭的灯。
苏砚把剑收回床底,有些话老鬼不说,不是因为不知道,是因为说出来没人受得住。
窗外风雪一阵紧似一阵,灰寂忽然竖起耳朵,冲着窗口弓起背,喉咙里压出低低的呜声。
“猫脾气不小。”
窗框上坐着那个小老头,两条腿悬在窗外,脚底不沾窗台,手里拎着一串糖葫芦,风雪从他背后灌进来,到他身前三尺,自己绕开了。
苏砚的拇指停了半拍,又续上。
“门在那边。”他说。
“门要敲,窗不用。”小老头从窗框上滑进来,落地无声,还是悬空三寸,他在桌边坐下,把糖葫芦搁在桌上,咬了一颗,糖衣咔嚓。
“伤怎么样?”
“死不了。”
“那就好,省了串蓝的。”小老头又咬了一颗,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落在床头那摞缝补整齐的灰袍上,落在墙角擦剑的鹿皮布上,最后落回苏砚脸上,“骨将化灰的时候,说什么了?”
苏砚看着他。
“你都知道。”
“我知道归我知道。”小老头说,“想听你亲口说一遍。”
“它说了谢谢。”
屋里静了一瞬,小老头嚼糖的动作慢下来,把嘴里的山楂咽了,才点点头。
“三百年了,头一回有猎魂人把这两个字记住。”他说,“记着好,记着了,拳头才不会变轻。”
他拍了拍手上的糖渣,话锋转回来。
“那头骨将,刀身上多少编号?”
“三十七。”
“其中有三个,”小老头的语气平得像在说今天风很大,捏竹签的手却把那根竹签捏出了一道微弯的弧,“是本该在净魂司的人。”
拇指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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