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里忽然冒出四个字——不可战胜。
孙胖子也看到了陆天。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说点什么,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最终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他只是在心里默默地做了一个决定——这个人,绝对不能惹。
闸北的天,从今天开始,要换了。
陆天没有看他们。他甚至没有注意到砂石厂大门口多了十几个人。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六爷身上,一步一步地走过去。
军靴踩在灰白色的粉尘上,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声音不大,但在砂石厂这片死寂的空地上,每一步都像踩在六爷的心脏上。
六爷靠在铲车的轮子上,低着头,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他的光头不再锃亮,上面落满了石灰粉和灰尘,灰蒙蒙的,像一尊被人遗弃在路边的破旧雕塑。
他身上的黑色对襟衫被石灰染成了灰白色,领口敞着,露出干瘦的锁骨和胸口一道旧伤疤。
他听到了脚步声。脚步声越来越近,不急不慢,像死神的脚步。每一步之间间隔的时间都一样长,精准得像节拍器。
六爷抬起头,看到陆天已经站在了他面前不到三米的地方。
那双眼睛从高处俯视着他,黑沉沉的,没有任何情绪。
六爷的血从脚底往上涌,涌过膝盖、小腹、胸口,直冲头顶,烧得他整张脸通红。
脸颊上的肌肉开始剧烈地抽搐,眼角的皱纹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拧了一下,眼睛猛地瞪大,眼球上布满了血丝,像两张被揉皱的红纸。
十几年了。
他在闸北坐镇了十几年。
当初,他从最底层的码头搬运工做起,十六岁拿刀砍人,二十岁开赌场,三十岁坐拥闸北一半的货运码头,四十岁已经没人敢直呼其名。他见过比这大十倍的场面,砍过人、被人砍过、进过监狱、从监狱里出来又爬到了今天的位置。
他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再害怕了。
但此刻,他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断了。不是理智,是那根压了三十年的弦。
暴怒从断裂处喷涌而出,像岩浆冲破地壳,烧毁了他所有的判断力。
他猛地弯下腰,右手从地上抓起一把砍刀——那是刚才被钢筋射穿的混子扔下的,刀刃上还有血迹,刀柄上还残留着上一个主人的手温。
“啊——!”
六爷发出一声不像人声的嚎叫,从地上一跃而起。
他举着砍刀朝陆天冲过去,步伐凌乱但速度极快,三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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