悍马在村口停下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
晨雾散了大半，阳光从东边的山脊上漫过来，将整座山村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
空气里弥漫着露水和泥土的气息，混着一股浓烈到刺鼻的血腥味。
陆天推开车门，军靴踩在黄土地上，溅起一小片尘土。
他的目光扫过村口的大槐树——树下蹲着二十多个被绑成粽子的人，有的满脸是血，有的抱着断掉的手臂，有的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地上到处都是血迹，黄土被血浸成了暗红色，踩上去黏糊糊的。
砍刀、钢管、铁链散了一地，刀刃卷了口，钢管弯了，铁链断了。
他的目光没有在那堆人和那堆武器上停留。他看到了靠在核桃树下的二虎。
血人一样的二虎，旧棉袄被砍成了碎片，露出下面纵横交错的伤口。肩膀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手臂上七八道口子，后背一片血肉模糊，大腿上还有一道被铁链抽出来的紫黑色的淤痕。
脸上全是血和石灰的混合物，眼睛肿得睁不开，嘴唇干裂出血。
他的右手还握着那把菜刀，刀刃上全是缺口，血顺着刀尖往下滴。
但他活着。
他靠着核桃树，听到脚步声，头微微偏了一下，耳朵朝着陆天来的方向。
嘴角慢慢咧开，露出那个标志性的憨厚笑容，笑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
“天哥，来了？”
陆天走到他面前，蹲下来。
他看着二虎浑身上下的伤，看着那把砍豁了口的菜刀，看着地上那片被血浸透的黄土。
他的手伸出去，在二虎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力道很轻，轻得像怕碰碎他。
“来了。”
两个字。
声音不大，但蹲在旁边那个扛锄头的壮汉听到这两个字，后背的汗毛竖了起来。
不是害怕，是震撼。
那两个字里没有愤怒，没有激动，甚至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从刀鞘里慢慢抽出来，冷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二虎咧嘴笑了。
“天哥，俺没事。皮外伤。这群狗日的，俺一个人砍翻了二十多个。要不是他们用石灰阴俺，俺能把他们全撂倒。”
陆天站起来，转过身，目光扫过那二十多个被绑着的人。那些人接触到他的目光，像被泼了一盆冰水，浑身一颤，有人低下头，有人闭上眼，有人浑身发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