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像被浇了沸水的蚂蚁一样四散奔逃。
有人往人行道上跳,有人往路灯杆后面躲,有人拼命往反方向跑。
但渣土车的速度太快了,三辆车并排占据了整条路面的宽度,车身两侧还焊着向外突出的钢刺,把任何试图从侧面绕过的人全部刮倒在地。
一个红巾军成员跑慢了一步,被车头撞飞出去,身体在空中翻了两圈摔在地上,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就被车轮碾了过去。
剩下的残兵在渣土车冲过去之后从地上爬起来,惊魂未定地继续往前跑。
他们的人数已经从逃出雪天时的四百多人锐减到了不到两百。
接下来的逃亡之路堪称一场没有尽头的噩梦。
陈虎带着残兵跑进一条商业街,两边的店铺全部关着卷帘门,铁灰色的门板上被人用红漆喷了一个大大的“杀”字。
他刚看清楚那个字,头顶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
有人从楼顶往下砸燃烧瓶,装着汽油的啤酒瓶在脚边炸开,火焰像活物一样蹿上裤腿和后背。
有人在地上打滚灭火,有人尖叫着乱跑,有人带着满身的火撞进路边的消防栓。
他们穿过商业街钻进一条地下通道,通道里漆黑一片,只有手机屏幕的微光在晃动。
走在最前面的人忽然踩到了什么东西——是一根横在通道中间的钢丝,钢丝两端连着挂在墙上的几串空易拉罐。叮叮当当的响声在封闭的通道里被放大了十倍,紧接着通道两侧的黑暗里同时刺出十几根削尖的钢管。
他们爬出地下通道又钻进一片待拆迁的筒子楼,楼道里堆满了废弃的家具和建筑垃圾,空气中弥漫着发霉的墙皮和腐烂的木头味。
陈虎走在队伍中间,忽然觉得脚下的楼板不对劲——那块地板踩上去的感觉和其他地方不一样,微微往下陷了一下。
他猛地往后跳了一步,前面的地板轰然塌陷,露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跑在最前面的好几个人连叫都没来得及叫就掉了下去,惨叫声隔了两三秒才从洞底传上来,又闷又远。
一波又一波的埋伏、陷阱、袭击,像一台精密的绞肉机,把陈虎的残兵一层一层地削薄。
每一次他们以为终于甩掉了追兵,下一秒就会发现自己又踏入了另一个陷阱。
雪天的人似乎无处不在又无处可寻,他们在每一条巷子、每一栋楼、每一条地下通道里都提前布好了杀招,然后远远地退开,让陷阱自己去收割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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