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把它压了下去。
就算会弹,也不可能比他弹得好——他练了快二十年,整个京城圈子里能和他比钢琴的人不超过一掌之数。
然后陆天开始了。
他弹的不是任何一首现成的曲子,而是一段完全即兴的创作。
一开始是极轻极快的一串单音,像是雨滴落在湖面上,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层层叠叠地在空气中弥漫。
接着左手的和弦加入进来,低沉而厚重,和右手灵动的旋律交织在一起,像一明一暗两条游龙在湖底追逐嬉戏。
他的眼睛微微眯着,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十指在琴键上翻飞跳跃,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手指的轮廓,只留下一片模糊的残影。
那旋律在短短几分钟内经历了多次变调——从贝多芬的古典主义切入,转成肖邦的革命浪漫,中间穿插了爵士乐的即兴切分和拉格泰姆的强烈节奏,然后又毫无痕迹地回到了最初的雨中涟漪。
每一次变调都像是随心所欲的信手拈来,但每一次衔接都天衣无缝。
大厅里所有的酒杯都被放下了。
钢琴师们沉默地站在角落里,那个戴金丝眼镜刚才说“底蕴不是打打杀杀能换来”的男人张大了嘴。
乔若溪捂着嘴巴眼睛瞪得溜圆。
萧晴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她忽然发现自己在流泪,但她完全不知道是从哪一刻开始哭的。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陆天收回双手,整架钢琴的琴弦还在微微震颤,空气中弥漫着余音。
他环视了一圈鸦雀无声的大厅,然后做出了一件在场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事。
他伸手探入琴箱,修长的手指按住一根细弦在琴槌上轻轻一捋——那根被高速摩擦加热到滚烫的琴弦触到烟头的瞬间,一簇细小的火苗跳了起来。
他把烟叼在嘴里凑近琴弦,火苗精准地舔上了烟丝,一缕青烟从他唇边缓缓升起。
琴弦点烟。
他深深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烟雾,在袅袅升起的烟雾中站起身,朝赵承明的方向微微举了举夹着烟的那只手,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赵公子,你这架斯坦威调得不错。D3键的音准稍微高了四分之一度,不仔细听倒是不太明显。保养得很好,谢了。”
整个大厅在死一般的寂静中沉默了整整五秒,然后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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