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上面那一颗,她认得——即便已经冻得发白,即便脸上的肌肉扭曲变形,她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梁锦鸿。
那个在无数个噩梦里反复出现的脸。那个害死她全家、害她变成孤儿、害她逃命逃了整整十几年的仇人。
还有丧彪、陈麻子、肥彪、何老七——那些名字,那些她曾经在无数个夜里咬牙切齿地念过、发誓要亲手杀了他们每一个人的名字。他们的脸,她全都刻在脑子里,一刻都没有忘记过。
现在,这些脸就在她面前,冻在冰霜里,眼睛半睁着,嘴巴微张,像在临死前还想求饶。
殷素素看着箱子里的八颗人头,一动不动。
福伯凑过来看了一眼,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两步,脸色刷地白了。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酒吧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的嗡嗡声。
然后,殷素素的肩膀开始颤抖。
她不是那种会哭的女人。从小到大,她从来没有在任何人面前掉过一滴眼泪,包括福伯,包括陆天。
她一直觉得哭是这个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眼泪流出来,不会让仇人少一根头发,只会让自己显得软弱。
可是现在,当这些仇人的头颅整整齐齐地摆在她面前,当梁锦鸿那张她恨了十几年的脸就冻在冰块里,她的眼泪像决了堤的水一样,完全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她没有嚎啕大哭,没有捶胸顿足。她只是站在那里,双手死死按着吧台的边缘,眼泪无声地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银色箱子的边缘,落在冰霜上,化开一小片一小片的水渍。
她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夜晚——火光,惨叫,母亲把她塞进福伯怀里,最后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冲回火海。
她想起逃亡路上的饥饿和寒冷,想起那些追杀她的人,想起她躲在垃圾堆里、躲在桥洞下、躲在货轮的集装箱里,每一次呼吸都怕被人听见。
她想起她在心里发过的誓:总有一天,我要亲手杀了他们每一个人。
她没能亲手做到。
但陆天替她做了。
福伯的眼眶也红了,他转过身去,用皱巴巴的手背擦了擦眼角。
龙一站在原地,看着殷素素无声流泪的样子,那张永远板着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不忍。他悄悄往后退了两步,把目光移开。
过了很久,殷素素终于开口了。
她的声音哑得厉害,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但每一个字都咬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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