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浩南皱了一下眉头,嘴角的笑容还挂在那里,但眼底有什么东西闪过一丝极淡的不安。
他挂断,重新拨。
嘟——嘟——嘟——嘟——嘟——
还是无人接听。
病房里的笑声小了一些。
山鸡停止了哈哈笑,歪着脖子看过来,眨了眨眼:“南哥,蒋先生是不是在跟陆天谈,不方便接电话?”
陈浩南没有回答。
他挂断,拨了另一个号码——太子的手机。
嘟——嘟——嘟——无人接听。
再拨车宝山——无人接听。
拨立花正仁——无人接听。
他拨的手机号越来越多,每一次拨出都像有谁把病房里的灯调暗了一度——所有人的笑声渐渐停住了,山鸡不再发出含混的起哄,包皮只剩下两眼的绷带下嘴唇抿成一条细线,焦皮忘了一直在抖的那只伤腿。
最后,所有人都静静地躺在各自的病床上,听着陈浩南反复拨号,听着那些无人接听的嘟嘟声在安静的病房里一遍又一遍地回响。
陈浩南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手指攥着机壳,攥得发白。
他眼神里的亢奋正在被一种缓缓蔓延的恐惧蚕食,像冰面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裂开,裂纹很细,但延伸得很快。
“可能……可能还在谈。”
山鸡开口想缓解气氛,他的语调尽量轻快,但肿胀的脸颊包在绷带里让他说话含糊,也藏不住嘴角那丝此刻不属于任何人的紧张,
“蒋先生那人公私分明,谈判的时候肯定关手机。浩南哥你放心,蒋先生什么人?他是全世界最大洪门在港岛的负责人,二十年江湖不倒,江湖上谁不给他几分面子——陆天再疯,真敢不给洪门面子?”
山鸡的话还没说完,病房门口传来一声冷笑。
“不用打了。”
那声音不大,但在这间已被不安和沉默笼罩了许久的病房里,像一把冰锥突然刺穿了所有人的耳膜。
陈浩南的头皮炸了一下,山鸡的笑容僵在脸上。
所有人齐刷刷地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病房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推开了,门口站着两个人。
前面一个是阿虎。
越南三兄弟之一,身材不算高大但精悍结实,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迷彩夹克,颧骨很高,眼窝深陷,一双小而锐利的眼睛嵌在深色的皮肤里,像两颗刚从炉膛里夹出来的煤球——又黑又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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