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冬城南区,三号居民巷。
狭窄但打扫的干干净净的屋里,托林把最后一块黑麦干面包掰成两半,推到桌子中央,让两个孩子分着吃。
木头桌面上还摆着半碗冒着热气的煮萝卜和一小碟粗盐,盐粒很粗,搁指尖上能硌出印子,但已经是他这辈子吃过最好的盐了。
菜刀在案板上笃笃响了几下,妻子把一颗蔫巴巴的卷心菜切成细丝,小心翼翼拌进萝卜里,又淋上几滴珍贵的植物油,瓶口朝下倾斜不过一个指甲盖的角度,每一滴都盯着,生怕多倒了。
托林看着孩子们狼吞虎咽的样子,粗糙的大手在膝盖上无意识摩挲着。
三个月前。
就在三个月前,托林一家还在凛冬领北边那片冻死人的荒原上啃树皮。
他本是帝国中部某个小村庄的佃农,一辈子没出过方圆五十里地。
去年秋天,当地领主为了凑齐送给大贵族的孝敬,毫不在意领民死活的把税率从六成硬生生涨到了八成。
交完租粮,家里连来年春天的种子都剩不下,米缸底比脸都干净。
入冬第三天,领主那群如狼似虎的征粮队第二次上门,这回连装样子都懒得装了,领头的打手直接扬言,交不出粮食就要抓他老婆去抵压。
托林的拳头攥的咯咯响,但他没敢动。
他不敢。
那个打手腰间挂着刀,身后站着五个人,而他只是一个佃农。
当天夜里,托林带着妻子和两个孩子连夜逃了。
什么都没带,因为什么都没有。
一路往北,跟着数不清的流民队伍走了整整两个月,漫天的风雪里,队伍越来越短。
那不是因为大家找到了落脚地,而是活生生冻死、饿死在了路上。
路边的雪窝里,随处可见倒毙的尸体,有些蜷成一团,有些保持着行走的姿势直挺挺倒下,被雪覆盖后只露出半截胳膊或者一只鞋。
小女儿是被他背着走完最后五十里路的,她那时候已经瘦脱了相,连哭叫的力气都没了,趴在他背上,轻的让人害怕。
托林记得很清楚,走到最后那几天,他已经感觉不到女儿的重量了。
不是因为习惯了。
是因为她真的越来越轻。
有一天夜里,他把耳朵贴在女儿嘴边,听了很久才听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呼吸,那一刻,一个念头猛的钻进他脑子,是不是该在路边挖个坑。挖一个小小的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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