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山深处又落了一场大雪。
阴山北面,那个叫韩寄的年轻人背着一个瘸了腿的匈奴单于,一步一步往草原深处走。
稽粥伏在他背上,头垂在韩寄肩侧,呼吸粗重,但手上还攥着那柄弯刀。
"韩先生救命之恩,"稽粥的声音嘶哑,"稽粥此生必报。"
韩寄走得吃力,弓着背喘了一息才答上话。他抬起头,雪花扑在脸上,凉得他一激灵,目光穿过白茫茫的荒野望向南方。
"若无单于当初收留,"他说,平静的语气中夹杂着感激,"韩寄早已是冢中枯骨了。"
稽粥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韩先生要什么?只要我有,尽予先生。"
韩寄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风雪里又走了几十步,直到一条腿陷入雪坑,他终于停下来,侧过头,雪光映着他半边白净的脸,嘴角弯了一个很浅的弧度。
"等开了春,"他说,"单于让我回中原一趟吧。我想给我阿母上一炷香。"
稽粥伏在他背上,那双因连败而灰暗下去的眼睛里忽然浮起一层水光。他重重地拍了拍韩寄的肩,嘶声道:"韩先生实乃至纯至孝之人!"
韩寄笑了笑,没接话。
阴山北麓的积雪没过脚踝,每走一步都要把腿从雪里拔出来再踩进去,膝盖以下全是刺骨的凉意。
韩寄低着头一步一步地走着,背上的人越来越沉,隐约睡去了……
韩寄呼出的白气越来越急,雪落在他的唇上,凉得他抿了一下嘴,此刻万籁俱寂,韩寄心中忽想:
“若是吕采薇见了我此时模样,不知会不会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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