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夫人的丧期过了,给她招个赘婿……”金映低声念叨着,一时心中也难免悲凉……
出发去汤阴那天,天气实在不太好,阴沉沉的,作得白日似黄昏。
“总有人说晴儿的性子越来越厉害了,容不得旁人说她一句不是,”金映拍了拍郭兕的肩膀,
“可是阿兕,你是知道的,她骤然失了父母,若不厉害些,师家那些下人都能磋磨死她,去了洛阳,要听她的话,尽力顺着她,别叫她在咱们身上也受气……”
“嗯……”郭兕点了点头。
金映抱了抱冯霁,将孩子递给郭兕,“她是个鬼精,要是惹了祸,你下手别收着。”
郭兕:“……”
“我走了,”金映捏了捏郭兕的耳朵,“不出两月,我一定去洛阳接你们。”
“嗯。”
“叫声姐姐来听。”
“姐姐。”
——
当郭兕再次见到金映,是在汤阴城外三十里的山道上。
深秋的山风卷着枯枝冷叶,呼啸掠过荒山野岭,草木枯黄,四下寂无人烟。
金映斜斜倚靠在一棵苍劲的松树干上,满身血污早已凝固成暗沉的黑褐色,浸透了残破的衣袍,紧紧黏在单薄的骨肉之上。
她的双眼被一条素白粗布紧紧缠绕,暗红的血蜿蜒滑落脸颊,山野冷风刮得她浑身发抖,她早已气息微弱,只剩一口残气吊着性命,干裂泛白的唇瓣微微翕动,一遍又一遍轻唤,
“阿肆……阿肆……阿肆……”
细碎的脚步声踏碎枯叶传来,金映骤然僵住,涣散的神志猛地聚拢几分,她艰难地抬起满是血污的头颅,声音中带着极致的期盼与惶恐,
“阿肆?!阿肆?是你吗,阿肆?”
郭兕踉跄着扑上前,双腿发软,几乎重重跪倒在金映身前,喉头剧烈哽咽翻涌,她却吐不出一个字来。
眼前的人早已面目全非,遍体鳞伤,一道深可见骨的凌厉剑痕横贯腰身,皮肉外翻,几乎将她的腰腹生生斩断,不远处的草丛里,静静落着她被斩断的半截手臂,满身伤痕层层叠叠,触目惊心。
郭兕屏住所有气息,极轻极轻地俯身靠近,“是我……”她刻意低沉着声音学冯肆,所幸金映也未发现。
金映早已神志模糊,意识游离在生死边缘,她艰难地微微前倾身子,用冰冷渗血的额头,轻轻贴住了郭兕温热的脸颊。
“阿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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