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反反复复,怎么也甩不掉。
那香味像是从车帘的缝隙里渗出来的,一丝一丝的,若有若无,你越不想闻,它越往你鼻子里钻。
张信吸了一口气,那香味顺着鼻腔下去,在胸口打了个旋儿,像一只看不见的手,在他心口上轻轻按了一下。
车辕上站着一只灰扑扑的麻雀,歪着脑袋往车里看了看,黑豆似的眼睛转了转,又扑棱棱飞走了。
翅膀扇起一小片尘土,在晨光里飘了飘,慢慢落下来,落在车顶上,落在车辕上,落在张信肩头。
张信伸手掸了掸肩,那尘土却像生了根,嵌在衣料的纹路里,怎么也掸不干净。
他掸了两下,索性不掸了,任那尘土留在肩上,像一粒灰色的痣。
车轮上沾着一层黄泥,泥点子干裂了,翘起一片一片的卷儿,像干涸河床上翻起的泥皮。
泥皮边缘沾着几根干草屑,还有一片碎树叶,叶脉清清楚楚,像一张缩小了的地图。
那地图上,主脉是长江,支脉是湘江,细小的叶脉是无数条叫不出名字的河。
张信盯着那片碎叶看了两息,忽然觉得那地图上缺了一条河——
他家乡的那条小河。
那条河在他家门前流过,夏天他光着屁股在里面摸鱼,冬天河面结了冰,他拿石头砸冰窟窿,被他娘揪着耳朵拎回家。
那时候他娘的手还有劲儿,揪得他耳朵生疼。
他一边喊疼一边笑,他娘也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爹站在岸上,手里拿着一根竹竿,假装要打他,其实竹竿举得高高的,落下来轻轻的,像给他挠痒痒。
一家三口笑成一团,笑声在河面上飘着,飘得老远。
那条河现在还在,可他爹不在了,他娘也不笑了。
车轴转动时发出极轻的“吱呀”声,像老鼠在磨牙,断断续续的。
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咕噜”声,像一个人的心跳。
那心跳声不快不慢,一下一下,稳稳的,像是车里的人早就把什么事都想好了,想透了,想得不能再想了。
车篷边角磨出了一圈毛边,线头支棱着,风一吹就抖。
车顶上积了一夜的露水,顺着篷布缝隙往下渗,在车帘上洇出一小块深色水痕,像一滴眼泪。
那水痕从上往下淌,淌到一半停住了,像泪流到腮边,被风吹干了。
车辕上还挂着一盏小铜灯,灯芯早就熄了,灯罩
…。。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非本站所为,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不代表本站立场,请谨慎阅读。
Copyright © 2020 风暴书院 All Rights Reserved.k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