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个特点,从来不问闲事,从来不嚼舌根,你跟他说话,他听着,笑一笑,就走了。
可今天他问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里没有一丝怯意。
“怕。”朱标说。
杨溥点了点头:“臣也怕。”
他顿了顿,又说:“可臣还是来了。”
朱标看着他:“你为什么不走?”
杨溥低头看了看自己带来的那摞书,伸手把最上面一本摆正了:“殿下,臣是司经局的洗马。
臣的职责,就是给殿下整理典籍,陪殿下读书。
臣走了,谁来给殿下找书?”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朱标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是这些天来第一次真正的笑。
“杨先生,”他说,“你把《贞观政要》翻到‘纳谏’那一章。
我今天想读读。”
杨溥的眼睛亮了一下,他翻开书,找到那一章,把书递到朱标面前。
“殿下,臣给您念?”
“念。”
杨溥清了清嗓子,开始念。
他的声音不高,却极清晰,每一个字都念得清清楚楚。
阳光从窗棂里斜射进来,落在书页上,把那些墨字照得发亮。
殿外又响起了脚步声。
一个年迈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殿下。”
朱标抬起头。
来人是东宫左春坊大学士董伦。
他今年已经六十多了,头发全白,背微微驼着,走路的时候拄着一根藤杖。
他的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眼皮耷拉着,像是随时都会睡过去。
可他那双半阖的眼睛里,偶尔会闪过一丝极亮的光。
董伦走路有个习惯,走两步,停一下,不是歇脚,是在看路。
他年轻的时候走得太快,摔过跟头,从那以后就学会了慢。
他说,人生路,走得快不如走得稳。
董伦是东宫最老的属官。
他侍奉过朱标的祖父,又侍奉过朱标的父亲,最后被派到东宫来。
他这辈子,见过太多的风浪。
他见过洪武初年的血,见过胡惟庸的人头落地,见过李善长全家被绑上法场,见过蓝玉的皮被剥下来填了草。
他老了,可他什么都记得。
他的脑袋里装着一部血淋淋的洪武朝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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