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江城老城区,临江旧码头。
江风裹挟着潮湿的水汽,拍打在锈蚀的集装箱铁皮上,发出哗啦哗啦的闷响。浑浊的江水缓缓东流,远处主城区万家灯火,霓虹的光晕隔着一层薄雾,浅浅洒落在江面。码头这片废弃仓储区早已停用,路灯大半损毁,只剩下几盏残存的旧灯,忽明忽暗,投下大片摇晃不定的阴影。
上一章573章结尾,陈默已经确认父亲当年的冤案,完完全全出自“幽灵”一手策划。自己这么多年舍身替“蝰蛇”卖命,执着想要讨回公道,到头来不过是高层手里一枚可以随意舍弃的棋子。巨大的信仰崩塌之后,他没有回刑侦支队办公楼,也没有联系阿KEN,避开所有监控探头,孤身一人来到这座废弃码头。
这里,是当年他和陆峥警校毕业之后,曾经深夜谈心的老地方。
夜色沉沉,四下寂静,只有江水滔滔不息。
陈默一身刑侦支队副队长的便装,没有穿警服。黑色外套领口立起,遮住大半张脸。他靠在一只废弃集装箱侧壁,指尖夹着一支没有点燃的香烟。指节用力,烟身已经被捏得微微变形。
心底翻涌的情绪如江海咆哮。
十年。整整十年。
当年父亲蒙冤入狱,在狱中抑郁病逝。那个二十出头的青年,满腔愤懑无处宣泄,被“蝰蛇”抛出的部分真相引诱,一步步踏入泥潭。他以为自己在追寻正义,以为只要借境外这股力量,就能够撕开被掩盖的卷宗,还给父亲清白。为此,他甘愿隐去本心,化身蝰蛇在江城的操盘手,双手沾了情报斗争的污浊,背弃信仰,背弃昔日同窗,背弃曾经的自己。
直到今日方才看清残酷真相。
冤案本身,就是“幽灵”布下的局。
当年为了抹除深海计划前身项目之中的一处漏洞,需要一个替罪羊,陈默的父亲,恰好就成了那枚牺牲品。之后再把残缺的真相递到自己手上,诱导他一步步投靠组织,把仇恨引向体制,让他心甘情愿为“蝰蛇”冲锋陷阵。
从一开始,自己就活在别人写好的剧本里面。
“呵……”
一声极低的苦笑,消散在冰冷江风之中。陈默垂下手,把那支捏坏的香烟丢在脚下积水里。水花轻溅,烟卷迅速浸透沉没。
不远处,两道淡淡的脚步声,从货场通道缓缓传来。
脚步声很轻,刻意压着节奏,踩在碎石与积水之上。没有鸣哨,没有强光,也没有任何抓捕行动的包围态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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