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北的雨下了整整一天。
林默涵蹲在颜料行的阁楼里,后腰贴着一只布包,包里是发报机的核心零件。他的脊背抵着墙壁,墙壁在返潮,雨水从瓦缝里渗进来,沿着椽木淌出一道道深褐色的水痕。阁楼里没有灯,唯一的光源是气窗外透进来的、被雨幕过滤过的灰白天色。气窗的玻璃裂了一道纹,雨丝从裂缝里飘进来,打在他右肩上,那半边衣服已经湿透了。
他保持这个姿势已经三个小时。
楼下,颜料行店面里传来零星的脚步声。不是顾客——顾客不会在雨天下午四点还来买颜料。脚步很轻,两到三个人,皮靴底踩在木地板上,发出那种特制的、不自然的吱嘎声。台湾军情局特务的皮靴,底是软的,走起来几乎没声音。但这栋日据时期的老房子地板不平,再软的鞋底也会在某个固定位置发出声响。林默涵在这间阁楼里蹲了三个月,把每一块地板的脾气都摸透了。
三块。至少三个人。
他慢慢地把手伸到腰间,摸到那把勃朗宁手枪的枪柄。枪是陈明月塞给他的,三天前,在她被组织安排转移的前夜。她当时说了一句话——“你比我更需要这个。”他没有推辞。在那个雨夜,两个人站在盐埕区公寓的后门口,雨水顺着屋檐淌下来,像一道帘子隔开了他们和整个世界。她转身走进雨里,发髻上那根铜簪在路灯下闪了一下,就不见了。
脚步声停了。停在店面中央,大概是那张颜料柜台旁边。林默涵屏住呼吸,耳朵贴着地板。阁楼的地板是杉木的,年久干裂,传音效果比楼下的墙壁还好。
“沈老板不在。”是伙计阿旺的声音。阿旺是高雄本地人,十八岁,在颜料行干了半年,不知道林默涵的真实身份。他只知道老板姓陈,叫陈文彬,做颜料生意,偶尔有些“台北来的朋友”会来买货。这孩子嘴严,但胆子小。
“他什么时候回来?”一个硬邦邦的、带着北方口音的声音。
“不知道。陈老板没说。他去基隆看货了,说是两天回来。”
“基隆?”另一个声音,更尖些,“有人看见他昨天在台北车站附近出现。”
阿旺沉默了一拍。林默涵的手指在枪柄上收紧了。阿旺不知道他昨天在台北。林默涵告诉阿旺的是“去基隆看一批德国进口颜料”。但特务显然掌握了他昨天在台北的行踪。
“那我不知道。”阿旺的声音有点发抖了,“我就是个看店的。老板去哪儿也不会跟我说。”
“搜。”
这一个字落下
…。。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非本站所为,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不代表本站立场,请谨慎阅读。
Copyright © 2020 风暴书院 All Rights Reserved.k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