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雨就下来了。先是淅淅沥沥,渐渐连成片,敲在瓦上、地上,噼啪作响。兴明蜷在旅馆硬板床上,被一阵急过一阵的雨声吵醒。头疼得像要裂开,喉咙干得冒火,是昨晚那瓶劣质烧酒的后劲。他撑着坐起来,摸出枕头下那张薄薄的车票——今天下午两点,离开白云区的车。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天地间白茫茫一片。他该收拾东西,去车站,永远离开这个让他又爱又痛的地方。可脚像是钉在地上,挪不动半步。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昨天清晨巷口那一幕:子美挣脱葛英的手,朝他的方向奔来,嘴里喊着“爸爸”,那声音撕心裂肺。还有唐糖抱着念安,苍白着脸站在雨里的模样。那孩子病了,什么病?好些了吗?
他猛地站起身,在狭小的房间里来回踱步。去看一眼,就看一眼,偷偷的。他对自己说,看看念安是不是真好了,看看子美……看看葛英。然后就走,头也不回。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他胡乱洗了把脸,套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褂子,揣上仅剩的几块钱,冲进雨里。雨很大,顷刻就把他浇透了,他不管,深一脚浅一脚往葛英家方向去。
与此同时,葛英家的小院里,气氛也像这天气一样沉郁。念安半夜又咳嗽起来,还有点低烧。唐糖一夜没敢合眼,抱着孩子在屋里来回走,拍着他的背。天快亮时,孩子才勉强睡沉。她轻轻把孩子放在床上,盖好被子,蹑手蹑脚推门出来,想去厨房烧点热水。
院子里,葛英已经起来了,正站在屋檐下看雨。她只披了件单衣,头发松松挽着,背影在蒙蒙雨雾里显得格外瘦削。唐糖停下脚步,不知该进该退。
“孩子怎么样了?”葛英没回头,声音有些沙哑。
“又烧起来了,刚睡着。”唐糖低声答。
葛英沉默片刻,转身进了屋,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件外衣,递过来:“披上,别你也病了。”她顿了顿,“我去熬点姜汤,你再睡会儿,我看着孩子。”
“不,不用……”唐糖慌忙摆手。
“让你睡你就睡。”葛英声音不大,却不容拒绝,“你要是倒下了,两个孩子怎么办?”
唐糖眼眶一热,接过外衣披上,那上面有淡淡的皂角香,是葛英身上的味道。她看着葛英走进雨幕,快步穿过院子去厨房,背影在雨里模糊,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厨房里很快传来生火的声音,烟囱冒出青烟,在雨里袅袅散开。唐糖没回屋,就在屋檐下的门槛上坐下,看着雨。雨水顺着瓦檐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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