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喘了几口气。林义要给他倒水,被他摆手止住了。
“忠武王,你比我们都小。可你的担子比我们都重。我以前老觉得,复国就是打回去,把日本人赶走。现在我不这么想了。我想,复国不是一仗的事。复国是让更多的人记起来,自己是谁。这条路,比打仗长得多。你若能走,就走吧。若走不到,也别忘了。”蔡大鼎说。
阿护站起来,朝蔡大鼎深深一揖。他没有说“我一定做到”。在经历过琉球本岛的溃败之后,他已经学会了不轻易许诺。
“蔡先生,我会记着。会跟我能走到的路一样长地记着。”阿护说。
蔡大鼎笑了。他让阿护坐回去,又让林义把木匣抱过来。他打开木匣,从最底层抽出几页没有订进书稿的纸。纸已经发脆,颜色像枯叶。他把纸递给阿护。
“这不是《琉球录》里该写的东西。是我自己记的一些旧事。你留着。将来若有用,就用。若没用,就让它烂在木匣里。”蔡大鼎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阿护能听见。
阿护双手接过,没有当场展开。他知道,有些东西,应该等一个人的时候再看。
那天夜里,蔡大鼎又睡过去了。这一睡,再也没有醒过来。他走的时候,手边还搁着一支笔。笔头已经干了,笔杆被握得温润发亮。林义把笔收起来,放进那个木匣。郑曜把书稿重新清点了一遍,一共三百七十二页,缺了三页。他找了又找,没找到。
“别找了。人这一辈子,总得缺几页。缺着就缺着吧。等后来人补。”林义说。
蔡大鼎的丧事办得简朴。来送的人不多,可也有二十来个。谢天赐从闽侯赶来了。毛允良和陈铁生带着南台的孩子们也来了。阿团跟着磕了三个头。他不懂蔡大鼎是谁,但看见林义和郑曜的神情,知道这是个重要的人。蔡大鼎没有子嗣。林义让郑曜替他捧灵位。阿护走在最前面,把蔡大鼎的灵柩送到琉球墓园。那里已经葬了不少人。蔡大鼎的坟,紧挨着向德宏的坟。两个人在世时,一个写,一个做。如今并排躺下,都面朝着海的方向。
下葬那天,雨又下起来了。春雨绵绵的,像无数极细的线,把天和海缝在一起。林义站在向德宏和蔡大鼎的坟前,把蔡大鼎那支旧笔插在了两座坟之间的泥里。
“向公,大鼎。你们一个能说,一个能写。现在都到了地底下。我没什么可送你们的,就送这支笔。让大鼎给你写信吧。写了,就放在土里。风来了,雨来了,你们自己念。”林义说。
阿护站在他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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