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五,夜里十一点。
北安省会,久安市。一处新交付的高档小区内。
甘守田披着一件厚重的呢子大衣,独自坐在宽大的景观阳台上。十二楼的冷风顺着半开的窗户灌进来,吹得他指间的香烟忽明忽暗。
脚边的水晶烟灰缸里,已经塞满了烟头。
这套房子是他前年掏全款给二弟买的婚房。屋子里,父母和弟弟一家正看着电视,其乐融融。但甘守田的心里,却像塞了一团浸了冷水的破棉花,又沉又冷,堵得慌。
这股无名火,不是来自北方的寒冬,而是来自两千公里外、那片曾经让他发家致富的南方热土——海珠市。
就在昨天下午,大年初四。
海珠市南湾区,沙溪村的村委会主任,亲自带着人,把一份《解除厂房土地租赁合同通知书》,拍在了“蝶飞”电子厂值班经理的办公桌上。
这已经是甘守田在珠三角经历的第三次“逼迁”了。
九十年代初,像“蝶飞”这种劳动密集型的代工厂,为了压缩成本,通常不会去市里正规的工业园区买地,而是选择租赁城郊结合部、各行政村名下的“村集体留用地”。当地村委会出地,随便搭个钢结构铁皮棚子,就能当厂房租给外地老板。
那时候,海珠市政府对这些能带来大量税收和暂住人口的代工厂是非常欢迎的,政策一路绿灯,村里更是把甘守田当财神爷供着。
但随着千禧年过后,沿海特区经济狂飙,地价一天一个样!
地方政府开始搞“退二进三”(压缩第二产业,发展第三产业),政策的红利和税收的偏爱,全部倒向了高新技术企业、芯片厂和金融地产。像“蝶飞”这种靠组装和走量的传统制造业,在当地政府眼里,已经成了占用宝贵土地指标、低端且随时可以抛弃的“落后产能”。
上面政府不重视,下面的村委会就敢明目张胆地“杀猪”!
沙溪村这次给出的理由很简单:租期快到了,要么租金在原来的基础上直接翻两倍半!要么,滚蛋,把地腾出来!
甘守田这几天,好话说尽,甚至主动提出愿意在原价基础上再上浮百分之五十的租金,希望村里看在“蝶飞”雇佣了几百个本村村民的情分上,高抬贵手。
结果呢?人家连电话都不接了,直接下了逐客令!
“唉……”
甘守田叹了口气,用力搓了搓有些发僵的脸颊。
在南方干了十几年,他一直信奉“和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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