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点半以后?"——又一片手,其中王程的手举得最高,还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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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点到十一点半?"一片手。
"十一点半以后?"——又一片手,其中王程的手举得最高,还晃了晃。
"十二点以后的?"
零星几只手。李柏一个一个数完,让两个学生上台帮他把数字记在白板上。数字一落白板,他自己先乐了:"咱们班四十四个人,加起来我数了三遍——昨晚,你们班最早睡的是十点一刻,最晚的,"他看向王程那片手,"我不能点名,但我看见有一只手举得特别理直气壮。"
台下笑倒一片,听课区里也有人跟着笑。
接下来的三十五分钟,李柏领着他们把这堆原始的、乱糟糟的数字,一步步收进条形图里。分组、画图、检查,孩子们上台用白板笔画,画错了的留着不擦,旁边重新画。第四组画的时候把坐标轴的间距标错了,整张图看着扁——李柏没让他们擦:"这张留着。等会儿有用。"
图都画完,李柏把两张图并排贴上白板——一张是他们班昨晚的睡眠分布,另一张,是他预先准备的、根据上周全区抽样出的"全区初中生平均睡眠"的对比条。
"现在读图。"他说,"我只问一个问题。你们看,你们班平均六小时五十,全区平均七小时二十。中间差了半小时。"他拿笔在那道缝上画了个框,"这半小时,去哪儿了?"
教室里安静下来。孩子们盯着那两张图看。
"补作业?"有人说。
"玩手机。"又有人说,底下附和的不少。
"还有一个可能。"第三排那个一直没举手的女生——李柏昨天记过她,手举了三次没被叫到的那个——慢慢地把手抬了起来。李柏立刻点她。
她站起来,声音不大:"老师,可能……谁也没去哪儿。就是我们现在觉得,睡六个小时就够了。"
报告厅里安静了一秒。
"好问题。"李柏说,"她说'觉得够了'。那我问你们——'觉得'是嘴说的,身体不这么认为。"他把话锋一转,"第二节课困不困的,举个手?"
台下的孩子们面面相觑,然后,稀稀拉拉又变成一片一片——三分之二的手举了起来。有几个孩子举着手,自己先笑了。
"看到了吗?"李柏指着那两张图和那一排手,"左边这张图,是你们的觉。右边这个,是你们第二节课的脸。数据不会说谎,身体也不会。这半小时去哪儿了——它没去哪儿,它是被你们觉得'够了'的那句话,悄悄花掉的。"
他放下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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