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的血,尚未干透。
黑风谷战后三日,荒原依旧腥风不散。
遍地尸骸尽数焚烧掩埋,焦黑的土层覆盖着层层血色,晚风掠过,依旧带着挥之不去的血腥味。援军信守承诺,驻守前沿要道,牢牢锁住蛮族南下通路,一车车粮草、草药、军械源源不断送入残破谷中。
死寂多日的黑风谷,终于有了一丝活气。
幸存的士卒养伤补力、修缮关防,残破的墙体被逐一修补,坍塌的墩台重新垒筑。只是三千弟兄埋骨此地,再也无人归来,空旷的谷中,处处都是空余的营帐,处处藏着无声的哀思。
周石伤势沉重,连日静养调理,总算稳住伤势,只是左臂旧伤叠加新创,已然难以全力发力,彻底废了大半战力。
他坐在修整后的墙墩上,看着底下忙碌的弟兄,望着北方静默蛰伏的蛮族大营,低声开口:“哨官,蛮族退守北境三日,全无动静,既不撤军,也不再战,太过反常。”
沈彻立在墙头,手中握着一份简陋的北疆地势图,指尖划过北境群山要道,神色清冷:“不是反常,是在等时机。”
“等草原部族援军,等秋冬风雪封山,等朝堂的刀,先斩了我们这群守关人。”
他看得通透,关外的蛮族从不急着一时胜负,他们最怕的从来不是孤关残兵,而是大朝稳固的边防与源源不断的援军补给。只要朝堂自乱阵脚,撤换守将、猜忌边卒,北疆防线不攻自破。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师,风波早已先行抵达。
紫宸殿上,风云骤起。
北疆战败将官的弹劾谤书,早已层层递入中枢,字字诛心,颠倒黑白。通篇文书,绝口不提六营不战而逃、千里防线洞开的罪责,绝口不提黑风谷三千死士浴血死守的功绩,只死死咬住一点——沈彻私启边衅,逞强好战,激化蛮夷之怒,致北疆生灵涂炭。
更有朝堂御史顺势附议,添油加醋,罗织罪名。
“黑风谷守军死守不出,逆势鏖战,看似忠勇,实则罔顾大局。若无其死战硬抗,蛮族或可议和退兵,不至州县尽毁、流民遍野。”
“小小哨官,越权擅战,坏朝廷羁戍之策,罪在不赦!”
“此战虽暂退敌兵,却结死仇,为北疆埋下无穷隐患,功不足以抵过!”
满殿文臣,高坐庙堂,不识边关风雪,不见沙场血泪,仅凭一纸偏颇文书,便将数万边民流离、千里疆土残破的罪责,尽数推到一名死守国门的少年哨官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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