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教堂里住了将近一年。那一年里,我开始整夜整夜地做噩梦。每次梦到的都是同一件事——他们在追我,我拼命地跑,拼命地跑,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怎么都迈不动。我甚至能听到他们在我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近到我能感觉到他们的呼吸喷在我的后颈上。然后我就会被吓醒,浑身冷汗,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神父说,这是创伤之后常见的反应,时间久了就会慢慢好的。我也以为时间久了就会好。”蓝梅的声音忽然哽了一下,她停顿了几秒钟,才继续说道,“但我的情况没有变好,反而越来越糟。后来我开始头疼,那种疼你刚才看到了——就像有千百根针同时扎在脑子里面,疼得我恨不得撞墙。再后来,头疼发作的时候会伴随着幻觉。我又回到了那条被追杀的路上,那些人就在我身后,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神父带我去看医生,医生给我开了药。”她抬起目光,看了一眼床头柜上那三粒白色的药片,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是厌恶、依赖、恐惧和无奈混杂在一起的眼神,“一开始确实有效,发作的次数少了,疼得也没那么厉害了。但慢慢地,药量需要越加越大,停药之后发作得比以前更凶。医生说这是药物依赖,让我慢慢减量,可我减不下来。”
“我不是没有试过戒掉。”她说到这里的时候,声音里的脆弱忽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倔强的固执,“我试过很多次,至少不下十次。最长的一次,我坚持了两个月没有碰这些药,我以为我已经成功了。可那天晚上,发作来得比以前任何一次都猛烈,我的头像是要炸开一样,幻觉里那些人的手都已经抓到了我的衣服。我实在撑不住,又吃了药。”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看向凌烽。月光从窗外洒进来,照亮了她那张苍白却依旧精致的脸。她的眼眶里蓄着泪,那些泪水在月光下亮晶晶的,像两颗被强行按在眼眶里的碎钻,却倔强地不肯让它们掉下来。
“所以你说,我继续吃这些药,迟早会把自己毁掉——这些我都知道。可是凌烽,有些时候,人不是不想选对的路,而是选对的那条路太难走了,走着走着就走不下去了。”
她的最后一句话说得极轻极轻,轻到几乎被窗外的夜风吞没。但在这寂静的房间里,每一个字凌烽都听得清清楚楚。
凌烽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看着她苍白面容下那道始终不曾彻底断裂的倔强,看着她那双蓄满泪水却始终没有让它们落下的眼睛,心中忽然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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