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一到,地气就彻底通了。
桂生早上光脚踩在院子里试了试——青砖地虽然还带着夜晚的凉,但已经不像冬天那样冰得他跳脚了。凉得很浅,太阳出来一晒就散了。他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凌烽,凌烽点了点头,把立在墙根底下歇了一整个冬天的锄头和钉耙搬了出来,在井台边仔细地磨了一遍。
“该翻地了。”凌烽说,“趁着地气暖了,把该种的东西都种下去。”
院子里能翻的地方不多。西墙根和竹篱边那几小块空地之前已经种了薄荷和栀子,石桌旁边和廊下的角落是花木的地盘,东角留给那棵大桂树。真正能用来种东西的只有墙边那半畦空地,和院子中间石桌到灶房门口之间那条窄长的土带。
凌烽把那条土带翻了出来。锄头落下去的时候翻起来的土是深褐色的,湿漉漉的,带着一股从地底下升上来的、沉睡了整个冬天的暖意。桂生跟在后面用钉耙把土块敲碎,又用手把草根和石头捡出来。他的指甲缝里很快嵌满了泥土,但他不在乎,反而觉得那些泥土嵌在皮肤里有一种实在的、踏实的触感。
老人从灶房里出来看了一会儿,说:“种点青菜吧,春分前后正好。再种两排豆角,搭个架子。”
凌烽从灶房的储物间里翻出了一小把种子——去年秋天留的青菜籽,圆圆的、深褐色的,捏在手里滑溜溜的。还有一包豆角籽,比青菜籽大一圈,表面有细密的纹路,颜色是带着光泽的灰白。桂生把种子摊在掌心里看了看,凑近了闻,有股干燥的、粉末一样的植物气息,和刚翻出来的鲜泥味道完全不同。
他按照凌烽的示范,用手指在松好的土面上戳出小坑,每个坑之间隔了两指宽的距离。然后把青菜籽一粒一粒地放进坑里,每个坑里放三粒,说是“三粒总有一颗能出”。放好之后覆上薄土,用手指轻轻按实。整条土带被他戳了二十几个小坑,放进去六十多粒种子,按平之后土面留下一排排细小的凹痕。
豆角籽种在靠墙的一侧,沿墙挖了一条浅沟,每隔一掌的距离点下一粒籽,然后覆土。凌烽从储物间找了几根细竹竿,在豆角地的上方搭了一排矮矮的人字架,竹竿交叉处用麻绳绑紧,横梁上再搁一根长竹竿连成一整排。搭好之后他拍了拍竹架,摇了摇确认稳定,说:“等豆角长到半尺高的时候,会把藤缠上去。”
桂生蹲在刚种好的地边看了一会儿。青菜的地面上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一排排整齐的、略微湿润的凹痕。但那些种子就在土面之下,正在吸着春风和地气,准备把壳撑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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