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里,钟鼓齐鸣。
明德门,民间唤作午门,其城楼,俗称御楼。
楼前那一片可容万人的青砖广场,自五更天起,便已布下了天子的大仗。
神策禁军,列黄麾仗,自午门一直排到御道尽头,旌旗、幡幢、戟槊,如林而立。
金吾卫披甲持戟,夹着御道,一伍一伍,肃然不动。
鼓吹令、丞,引着铙吹,乐器金鼓,陈列两侧,只待时辰一到,便奏《破阵》之乐。
露布案,先行抬到楼前,案上供着捷报。
其后,是白练系颈的匈奴俘囚,双手反缚,跪在槛车之侧。
再往后,祭天金人铜胎金面,怒目獠牙,在晨光里,泛着慑人的宝光。
那面残破的玄虎王旗,也供在一旁,绣着的玄虎,张牙舞爪。
满朝文武,绯紫相间,依着文东武西的班次,在御楼上下、广场两侧,云集而立。
在京的诸道进奏官、蕃客,另立一班,鸿胪寺的吏员,垂手接引。
偌大的广场,甲士森然,百官屏息,只余旌旗在风里,猎猎作响。
黄麾仗之外,是一层又一层,闻讯赶来的长安百姓。
百姓们踮着脚,望着楼前的匈奴俘囚、槛车,低声惊叹,市井里平日难得一见的天子大仗,今日,叫他们瞧了个满眼。
酒楼上的临街窗口,也早叫人占了,多是些衣着光鲜的仕宦子弟、富商门客。
他们凭栏而坐,一边吃茶,一边等着看这场,新皇登基后头一桩的献俘大典。
靠窗的一张桌上,几个锦衣公子,摇着折扇,正议论得热闹。
“你们说,这北庭的新节帅,好端端的,为何偏要亲自押俘入朝?”
一个年轻些的,凑上前,压低了声音,“边关离长安,千里迢迢,又离了节镇,他就不怕有去无回?”
“这你就不懂了。”
上首的公子,扇子一摆,一副见多识广的模样:“新皇登基,最要紧的,是什么?是名分,是人心。”
“信王这皇位,来得仓促,满朝文武,九边节镇,多少双眼睛,都在边上瞧着。”
“这个时候最缺的,就是一个肯带头投诚的。”
他朝楼下那片仪仗,努了努嘴:“北庭是关外的节镇,手握重兵,这一场献俘,明摆着,是给新皇送上门的一份大礼。”
“新皇刚刚登基,他偏要赶在这个节骨眼上,亲自押来,你们想想,这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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