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此刻孙茂才正打算把那些书当废纸卖掉，换几斤粮食。她也知道，如果明天不去，再过几天，那些书就会被孙茂才以一块钱的价格卖给收废品的。然后，一切就晚了。
但她不能跟赵大柱说这些。说了他也不信。她只能用最笨的法子：让他跟着，让他看着。
油灯跳了一下，火苗暗下去。王秀兰吹了灯，躺在炕上。黑暗中，她伸出左手，摸了摸自己的右手。手上的茧子还在，指节粗大，皮肤粗糙。这是一双前世磨了三十年的手，不像二十八岁时的模样。她用这双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掌心的温度传过来。她的心跳了一下，又一下。她想，前世这个时候，她跪在赵大夫门口，心里想的是“求求老天爷，别让我女儿死”。这一世，她还是跪了，但跪下去的时候，她心里想的是这是最后一次。
窗外的风停了。老枣树的影子投在窗纸上，黑黑的一片。王秀兰闭上眼睛。
明天，她要去做一件事。一件三十年前她连想都不敢想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