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柱就把西屋腾了半间堆货。孩子们写作业,只能挤在堂屋那张小桌上。油灯得点两盏,一盏放桌上,一盏搁窗台。卫红小,占不了多大地方,爱趴在炕上写。可有一次她把本子凑近火苗,差点燎着。王秀兰一把抓住她的手,说:“跟你说多少遍了,坐正了写。眼睛不要了?”卫红瘪嘴要哭。跃进赶紧把妹妹拉到桌边,把自己的位子让给她。王秀兰没再骂,只把灯往卫红那边推了推。夜里,她跟赵大柱说:“等新房起来,我要给三个孩子一人做一张书桌。不用大,能摆开书就中。”赵大柱说:“做。我找木匠。一人一张,带抽屉。”王秀兰在黑暗里笑了。
开春后,墙又续上了。这回快。赵老二和两个本家兄弟天天来,再加上援朝放学也去帮着搬砖,跃进拿个小铲子铲地上散落的灰。赵大柱嫌孩子慢,说:“你们回屋写作业。这活不是你们干的。”援朝说:“我少搬两块,你们少弯一次腰。”赵大柱不说话了。王秀兰从厂里回来,看见援朝搬得满头汗,把他拉下来,拿了条毛巾给他擦。援朝说:“娘,我不累。我比那砖头高。”王秀兰说:“你比砖头高。可砖头不写作业。”援朝就笑。那笑跟赵大柱一个样,又憨又犟。
墙起得差不多了,开始上梁。上梁那天,天气好得不像春天。太阳白晃晃地照着,把新墙上的青砖照得发亮。赵大柱在梁上系了红布条,又扔下来几块糖,底下孩子们抢成一团。王秀兰站在人群里,看那大梁慢慢升上去。她眼前忽然闪过前世那间老土坯房。那房子低矮,门框歪斜,下雨天屋顶的茅草被风掀得哗哗响。她站在门口等赵大柱借粮回来,怀里抱着发烧的卫红。那会儿她觉着,这一辈子也就这样了。黑乎乎的天,望不到头。
“秀兰!”赵大柱在梁上喊她。她抬头。太阳正好从梁的那头照过来,刺得她眯起眼。她抬手挡了挡光。赵大柱说:“等房子盖好,我要在梁上刻几个字。”王秀兰问:“刻啥?”赵大柱说:“还没想好。等想好了再刻。”王秀兰笑了:“不急。想好了再刻,别后悔。”赵大柱说:“我这一辈子,没几件事不后悔。可这房子,我不后悔。”
房顶是夏天铺完的。青瓦一片压一片,像鱼的鳞。瓦匠夸赵大柱墙砌得正,瓦片放上去严丝合缝。赵大柱谦虚,说:“是地基挖得好。”瓦匠说:“地基好,人也正。你这房,住着踏实。”赵大柱嘿嘿笑。那天回家,他多喝了一碗高粱酒。喝得脸红扑扑的,拉着王秀兰的手说:“秀兰,房子快了。真的快了。”王秀兰闻见他满嘴酒气,又好气又好笑:“快了也不是今晚。去,洗脚。别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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