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臂的烬痕炸开,暗红纹路不再沿着旧路走,蔓过手腕,爬上胸口,又攀上右肩。皮肤下血管根根凸起,血烧得沸腾,骨头里像有几百把小锤同时落下去。
疼到极致的时候,疼忽然远了。
有什么东西托着他的意识,往下坠。
坠进一片很深很静的地方,那里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冷,一种比北境所有冬天加起来都旧的冷。冷的深处,有个声音在低语,每一个字都像贴着几千里地皮爬过来的:
“第九十九个……你也不会例外。”
苏砚的意识晃了一下,朝那个声音倾过去。
那声音里没有恶意,这恰恰是最瘆人的地方。它不带语气,像水往低处流,像雪落在地上,九十九个都来了,你为什么不来。
骨头里的小锤还在敲,敲到第三下,或是第四下,苏砚忽然听见另一个声音。很轻,很远,像隔着一整片荒原。
猫叫。
灰寂。
他咬住那点声音,把自己往回拽。深渊的冷顺着意识往上爬,他一寸一寸往回挣,掐进掌心的疼都成了梯子。回到身体里的那一瞬,五眼灰皮的爪子已经悬在头顶半尺。
烬痕自胸口汇聚到拳面。
一拳轰出。
暗红的光从拳面炸开,但是不烫,只是旧,旧得压手,像骨缝里三百年积下的火,全在这一拳里还了债。五只眼睛同时睁到最大,第五只眼里映着那点光,第一次露出近似恐惧的东西。
灰皮从拳面接触的地方开始化灰,五只眼睛一只接一只暗下去,庞大的身躯散成一场灰雨,落进地缝,被那些暗红的光舔干净。
苏砚跪在地上喘气。纹路还亮着,从左臂到胸口,一明,一明。
结界在塌,头顶的昏黄一寸寸卷起来,像有人从边缘开始烧一张旧纸。地缝里的光渐渐淡了,灰雨落尽的地方,露出下面青灰色的底,和断剑的断口一个颜色。原来这片荒原的骨,是这把剑的颜色。
“回来。”老鬼说。
意识归位,营房的油灯还点着。
苏砚伏在桌上,浑身汗透,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肋下没有伤,左腿也没有,可那些疼都留下了,沉在骨头缝里,一阵一阵地泛。结界里断的是意识里的骨,疼却是真的。
老鬼的路数他现在懂了一分:伤可以作假,死的感觉不作假。
断剑躺在桌上。灰寂蹲在剑旁,背弓着,冲剑身低吼,吼声又低又哑,听动静已经吼了很久。
…。。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非本站所为,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不代表本站立场,请谨慎阅读。
Copyright © 2020 风暴书院 All Rights Reserved.k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