隙百丈之内,半个时辰,侵蚀度便要往上走,那人所站的位置,风都是灰黑色的。
宁烬的双刀出鞘半寸:“看得见他?”
“看得见。”
“我看得见一团雾。”宁烬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你看得见人。”
共鸣一寸寸往上顶。
顶到某个临界,苏砚的瞳孔外缘,那圈银灰色的纹路亮了。
这一次没有沉下去。
世界在他的眼里换了模样。
雾里有了线。
极细的线,半透明,从每一个活物身上牵出来,自过去,延向未来。
霜的身上有三缕,一缕连着宁烬,亮而短;两缕散进北境的风里,淡得快看不见。
灰寂的线很奇怪,一团一团的,像揉皱了又展开的纸,数不清层数。
宁烬周身的线多得多,密的疏的,大部分向前方铺开,有几缕没入身后的黑暗,断口整齐,像被刀切过。
连雾也不一样了。
肉眼里的灰雾是一整片,混沌,厚重,在这双眼睛里,雾是无数极短的断线,飘来,荡去,彼此不相连属,像一场下了千万年的、断掉的雨,裂隙所在的地方,断线密得织成了幕,幕的缝隙里,有更深处的东西在缓慢地呼吸。
苏砚低头看自己的手。
他的线从腕上牵出去,不多,向前的一缕短而直,像一条走熟了的路;向后的一缕没入来路,颜色很深,左臂烬痕所在的地方,线上缠着一圈暗红,像烙铁在丝上烫出的结。
他再抬头。
而雾中那人,周身没有一根干净的线。
灰黑色的丝绪从他身上蔓出来,一层叠一层,向四面八方爬,像一张蛛网,网心是他。
那些丝绪有的扎进灰雾深处,有的缠上裂隙的缝,有的空荡荡垂着,末梢还在轻轻摇。
其中一条,笔直地越过百丈,缠在苏砚自己的线上。
不是搭着,也不是碰着,而是绞。
两条线绞在一起,绞得死紧,像一条河分出的两条支流,在下游的某处,又撞回了同一片河床,绞得最深的那一段,已经分不清哪一股是他的,哪一股是对方的。
苏砚的呼吸停了半拍。
那是他自己的线的颜色,灰里透着暗红,暗红里沉着灰,同源,同质,同一个炉里烧出来的。
雾中人抬起了右手。
那只手苍白得近乎透明,指节清晰得像玉雕,他没有攻,没有退,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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