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白,一只眼是好的,另一只浑浊发白,瞳仁像蒙了一层煮老的蛋花,长期触墟的人,眼睛都留不住。
阿九掀帘进来,草靶子往门边一靠。
“老周。”小老头笑着说,“来串糖葫芦?”
周瞎子抬眼,那只独眼在门口一扫,扫见阿九身后的苏砚,扫见苏砚身后那个抱臂而立的红衣姑娘,浑浊的瞳仁微微一缩。
然后他笑了。
他没有喊,没有跑,没有去摸案下藏的东西,阿九出手的时候,他甚至配合地伸出了手腕,三根糖签,签签点穴,腕上一处,肘后一处,颈侧一处,签阵排成一个极小的三角,暗藏一路密码,是守夜人旧档里的手法。
周瞎子低头看着腕上的签,又抬头,用那只浊目看向苏砚。
“你就是那个第99代?”
苏砚与他对视,烬瞳里,这人的因果线断的断,枯的枯,唯有一条灰黑色的线,穿过窗,一路牵向璟州的方向。
还有一缕,极淡,极旧,从这人的心口牵出来,垂在脚边,末梢绕着那块看不见的虚空打了个结,苏砚见过这样的结,缠绕自己的结,他上一回见,是在裂隙边的雾里。
只是雾中人满身都是这样的结,而眼前这个人,只有这一个。
一个,就够把人拴住十五年了。
“是我。”
“像。”周瞎子说,笑里无惧,只有疲惫,“他们找了你很久,每一个被选中的人……最后都死得很难看。”
审讯室在司里的地下,一灯如豆。
石墙渗水,灯油里掺了防虫的草药,烧起来一股苦香,周瞎子的糖签取掉了,手腕上留着三个白点,他自己拖着椅子坐到灯下,坐定,先问看守讨了一碗水,喝完,把碗放正,才开始供。
供得很痛快,痛快得让人心里发沉,十五年。他给墟影会递了十五年的消息。
十五年前,他的独子死在任务里,尸首运回来那天,棺材里只剩半副,他抱着那半副尸首在净魂司外跪了三日,求一个魂魄的下落,没人答得出来,第四日,有人在他家门口放了一封信。
信上说,人可以回来,只要肯听话,轮回的缝,他们撕得开。
“你信了?”苏砚问。
“不信。”周瞎子说,“但我没有别的可以信。”
供述的时候,他的手无意识地在膝上摩挲,摩的是一块旧木牌,边缘被磨得圆润发亮,牌上刻着一个编号,是猎魂司末席的式样。
其子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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