捏着那块晶石,晶石是凉的,凉意顺着掌纹往腕上爬。
“谁放的?”
“不知道。”老鬼顿了顿,“但你枕头上这层光,我认得路数,是烬力,同源,比你我的都老,老得多。”
最后三个字说得很慢,像一个人隔着三百年,终于认出了什么,又不敢相信。
苏砚循着那一缕极淡的残留追出偏房。
残留淡得几乎不存在,像雪地上一个被风抹平的脚印,换作商人之战前,他未必捉得住,今夜烬瞳睁开,眉心发烫,那缕同源烬力的痕迹在视野里显出一线青白,弯弯绕绕,绕过祠堂的飞檐,指向烬山后崖。
夜里的烬山白得像一纸剪影,霜覆在石阶上,每走一步,靴底都碾碎一层薄薄的银,灰寂跟在他脚后半步,四爪落在他的脚印里。
祠堂在身后,门缝里没有光透出来,九十七盏灯燃在门内,门内安静得像九十八个睡着的人,苏砚经过平台时放轻了脚步,连呼吸都压低了,白日里他在那里面拜过,此刻从那外面走过,都像在别人的梦边上借道。
后崖在祠堂背后,一面临渊的古柏平台,崖下云雾沉沉,看不见底。
崖边立着一个人。
黑布蒙眼,骨瘦如柴,一身看不出颜色的旧衣袍,背后负着一架琴,琴是骨白色的,弦不知是什么做的,琴身上系着结,一个一个,在月光下泛着苍白的冷光。苏砚数到第三十八个,没有数到第三十九个。
山风从崖下卷上来,吹得满崖古柏呜呜作响。那人的衣袍纹丝不动。
“你比我想象的慢。”那人说。
嗓音沙哑,带着金属般的共鸣,像风吹过空心的骨头,那声音里有七成不像人声,倒像琴自己发出的。
苏砚握着剑,没有靠近,这个人蒙着眼,脸却精准地对着他的站位,他借着整理剑穗的动作挪了半步,那张蒙着黑布的脸便跟着偏了半寸,连他脚步落点的偏移都“看”得一清二楚。
烬瞳全开。
苏砚看见了因果,山间的兽有因果,崖边的柏有因果,连石缝里的苔藓都有一线细细的因果连着水土。
可这个人身上什么都没有,没有来处,没有去处,没有一根线缠着他,他站在因果之外,像一个被人从世上剪下来又贴回去的影子。
活人不可能是这样。
苏砚修到感魂期,见过残魂,见过墟兽,见过剑里住了三百年的老鬼,可那些存在再古怪,因果线上总还挂着一两件放不下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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