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微光起伏都停了,像一个人听见了一段埋在骨头最底下的旋律,一时间分不清自己是谁。
苏砚没有问。
他听不懂琴,可他听得出这琴里没有招揽,没有试探,甚至没有情绪,它只是在那里,像雪在那里,像山在那里。弹的人不为谁弹,听的人恰好路过。
琴行到中段,有一段翻了三叠,一叠比一叠淡,像送行人站在原地,看着走远的人一次一次变小,苏砚的步子不知不觉合上了那个节拍,不快,不慢,一步一步,下得极稳。
灰寂从他怀里探出头来,耳朵朝着琴声的方向转了转。它没有出声,听了一会儿,又把头缩了回去,喉咙里发出一声极短的、近乎叹息的呜咽。
眉心又是一烫。
烫意比重阳夜那回轻,却更清,碑影不在这里,灰雾不在这里,可那声“嗡”又响了,从他自己的眉心里响起来,清越了一分,像巨物翻完身之后,在梦里含混地应了一个字。
随即,又静了。
苏砚抬手按住眉心,重阳夜那一鸣,隔着碑影;今日这一鸣,隔着一曲琴,那道痕似乎睡得很沉,却又睡得很浅,浅到一缕三千年前的琴音就能碰得动它,它像一头在冬夜里将醒未醒的兽,周围稍有动静,便抬一抬眼皮。
琴声未绝,琴里裹着一句极轻的话,不是从耳朵进来的,是顺着那一点眉心的余烫渗进来的:
“碑未醒,路尚长,慢慢走,别回头。”
十七个字,一字不多,说完了,琴音便往下收,收得很慢,像怕惊着他,又像怕惊着自己。
苏砚在雪里站着,没有问是谁。
问了也不会有答,弹这首曲子的人,隔着千里也好,隔着他不知道的什么也好,肯隔空送这一程,已经是破例,这世上有些好意是不落款的,落了款,就成了债。
他记下了这句话,连同那个极旧的调子,调子他哼不出来,可那句“别回头”落得正是地方,落进他方才几次三番想回望山顶的念头里,把那个念头轻轻按了下去。
他朝着琴声来处,隔着茫茫雪幕,拱了拱手。
琴声在雪里又绕行了一周,渐渐淡下去,淡成雪声,淡成风声,淡成他自己心跳的声音。
剑脊里,老鬼隔了很久才重新开口,只说了两个字:“走了。”
嗓音有些发飘,像还没完全醒透。苏砚识趣地没有追问那三个字的下文。有些旋律埋得太深,挖出来,会带出土。
同一瞬。
灵渊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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