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殿。
殿深千尺,海水在穹顶之外无声地压着,透出一线幽蓝,殿内不生火,不点烛,照明全仗四壁水玉里流动的潮光,一明,一灭,像整座宫殿在缓慢地呼吸。
灵澂盘坐在水晶法阵中央,踝上那根红绳忽然轻轻颤了一下。
这次并非潮汐的节律。
潮汐的节律她听了三百年,涨落有时,分毫不爽,这一颤没有来处,也没有去处,像有人在海的另一头,轻轻拽了拽线的这一端。
她睁开眼,殿心的水镜无风自动,镜面掠过一帧画面,快得几乎捉不住:一座雪山,一道下山的石阶,一个灰色的背影,雪落得很大。
她伸出手,指尖触到镜面。
镜是凉的,画面已经散了,散成一圈一圈的涟漪,涟漪里只有她自己浅褐色的眼睛。
指尖在镜面上停了很久。
红绳不再颤了,它安静地贴回她的踝骨,旧得发暗,和那个人腕上那根一模一样。当年她把一根解下来,系成了两根,一根在她这里,一根在人间的风雪里,中间隔着的,是三界,是规矩,是她数都懒得再数的年月。
潮汐殿的规矩,她背了三百年,圣女不窥凡尘,不问凡心,不动凡念,水镜是用来观三界潮信的,不是用来追一个人的背影的,从前她守这些规矩,守得像呼吸一样自然。
此刻她望着镜里的涟漪,胸口浮起一点极淡的、说不清的烦躁,像一根细线,在水底轻轻拽了她一下。
三百年里,她头一次觉得,“规矩”两个字念起来,有些硌牙。
她没有收回手。
墟界第九层。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上下,沉睡的存在翻了一下身,第九层的黑暗随之褶皱,褶皱里漏出一句低语,无人听见,却落进了每一层的墟气里:
“第九十九个……你也不会例外。”
低语散处,黑暗重新合拢,像水合拢在一枚下沉的石子上。
九层之上,八层、七层、六层,一层一层的墟气次第泛起微澜,像深水之下传来的、极远极远的脉搏,第九十八次这样的脉搏之后,这一层黑暗也曾这样翻过一次身,再往前,还有第九十七次,第九十六次。
这一次,是第九十九次。
北境,冰原之下。
深处传来第一声轰鸣,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的墟气引擎在黑齿轮工坊的穹顶下一一苏醒,齿轮咬合着齿轮,蓝色的墟焰在管道里奔流,照得整座地底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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