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裂。
“温言。”苏砚说,“你的手。”
“手怎么了?好得很。”她抓过螺丝,动作又快又脆,“你别打岔,弹簧按稳了。”
苏砚没有再说,他把那半息不到记在心里,像记住一道还没裂开的冰缝。
接下来的几日,他留在机关坊打下手,温言的话依旧密,演算稿一日高过一日,她讲起北境的阵势时眼睛发亮,说霜狼镇那样的镇子她小时候去过一次,镇口有个卖冻梨的老汉,梨埋在雪里,甜得咬舌头。
“你还记得冻梨的味道?”苏砚问。
“当然记得。”她答得很快。
可她握笔的手指,在“甜”字落笔之前,几不可察地慢了半拍。
苏砚垂下眼,冰缝在往下裂。
第七日夜里,冰缝裂开了。
防御阵的演算到了最关键处,温言已经一连十几日没有合眼,千机之心在她胸腔里高速运转,嗡鸣声隔着衣衫都隐约可闻,机关坊里散落着上千张演算稿,每张都密密麻麻爬满数字。
变故起得很安静。
她写着写着,笔停了。
那支笔悬在纸上,墨滴坠下来,在稿纸的空白处洇开一小团黑,她盯着那团墨渍看了很久,神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口不起波的古井。
“温言?”来送饭的学徒唤她。
她抬起头,看着学徒,忽然问:“刚才阁主说,北境前线上个月折了四百人,我听了,这里应该有点什么。”她指了指自己的心口,眉头困惑地皱着,“那个词叫什么来着?两个字,心会往下沉的那个。”
学徒愣住:“难过?”
“对。”温言点点头,把这两个字写进稿纸的空白处,像记下一个人名,“难过。”
学徒手里的食盒掉在了地上。
第二天,她对着自己最宝贝的小机关人“小石头”看了半炷香,动手把它拆了,重新装成了一具攻击型傀儡,指尖钢刃森然。
第三天,小石头是她十三岁那年做的第一个作品,平日里连碰都不许人碰,小机在她肩头急得团团转,八只细足把她的衣领抓出了褶子,她浑然不觉。
“攻击模块要前置。”她一边装一边喃喃,语气还是从前那个温言,“这样效率最高。”
效率最高,苏砚站在门口,听见这四个字,左臂的烬痕隐隐作痛。
第三天,有人逗她笑,她跟着笑了,笑完却茫然地问旁人:“刚才那个,是叫‘开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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